山河血:蜀魂錚 第22章 黑水峪的阻擊任務
休整和訓練的第七天,團部的命令終於下來了。
傳令兵小石頭氣喘籲籲地跑進營地,將一份命令交到李嘯川手中。李嘯川展開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命令要求三營(現為加強連編製,但對外仍稱三營)即刻開拔,前往位於主戰線側翼的黑水峪一帶設防,阻擊可能從該方向迂迴滲透的小鬼子部隊,並掩護主陣地側翼安全。命令強調,黑水峪地形複雜,位置關鍵,務必堅守至少四十八小時,沒有命令不得後退。
“黑水峪…”李大力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臉色也變得凝重,“這地方離主陣地有二十多裡,是個山溝溝,路很難走。鬼子要是從這邊過來,說明主戰場壓力很大,想抄我們後路。”
李嘯川點了點頭。他明白,這又是一個典型的“啃骨頭”任務。地形複雜,意味著補給和支援困難;位置關鍵,意味著一旦被突破,會影響主陣地安危;而讓他們這支剛剛補充了大量新兵、實力大損的部隊去守,其用意不言自明——依舊是充當消耗品。
“營長,這…”李大力欲言又止。
“執行命令。”李嘯川將命令摺好,塞進口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集合隊伍,立刻出發。”
急促的哨聲在營地響起。士兵們迅速停止訓練,收拾行裝,領取彈藥和乾糧。新兵們顯得有些慌亂,在老兵的嗬斥和幫助下,才勉強整理好裝備。
不到半個小時,隊伍集合完畢。一百五十餘人(包括五十名新兵)排成了幾列縱隊。雖然經過幾天休整和訓練,隊伍的精神麵貌比剛撤下來時好了一些,但依舊顯得疲憊和孱弱。很多新兵背著步槍,動作僵硬,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李嘯川站在隊伍前,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麵孔。他沒有做長篇大論的動員,隻是簡單地說道:“任務下來了,去黑水峪打阻擊。路程不遠,但不好走。路上聽指揮,保持警惕。出發!”
隊伍沉默地開拔,離開了暫時棲身的王家坳,再次走向炮聲隱約傳來的前線。
黑水峪距離王家坳大約三十裡,多是崎嶇的山路。隊伍行進速度不快。李嘯川將老兵和新兵混編,讓老兵帶著新兵,一邊趕路,一邊繼續利用地形進行簡單的戰術講解。
“注意腳下,看準了再下腳,這山路滑得很!”
“保持距離,不要擠成一團,萬一遇到鬼子炮擊…”
“看到前麵那個山頭沒?要是鬼子從那邊過來,那裡就是最好的觀察點…”
老兵們壓低聲音,將自己用鮮血換來的經驗一點點灌輸給新兵。新兵們緊張地聽著,努力記憶。
趙根生帶著他班裡的幾個新兵,走在隊伍中段。他話不多,但會不時提醒新兵注意隱蔽,或者指著某個地形講解如何設定射擊位置。一個新兵因為緊張,踩滑了一塊石頭,差點摔倒,趙根生一把扶住他,低聲說了句:“莫慌,看路。”
張黑娃腿傷還沒好利索,走起山路來有些吃力,但他不肯落後,咬著牙緊跟隊伍。他所在的班新兵最多,他一邊走一邊用他那大嗓門說道:“都跟緊了!掉隊了被鬼子抓去,可沒人救你們!看到沒,像這種林子,最容易藏鬼子,眼睛都給老子放亮些!”
孫富貴扛著他那挺寶貝機槍,走在相對靠後的位置,警惕地觀察著兩側的山林。他時不時停下來,聽聽遠處的動靜。
王秀才背著步槍和文書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汗水浸透了他破舊的軍裝。他感覺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但他沒有抱怨,隻是默默地跟著。營長說得對,在這戰場上,文書也得能打仗。
經過大半天艱難的行軍,在傍晚時分,隊伍終於抵達了黑水峪。
黑水峪名副其實,是一條狹窄的山穀,兩側是陡峭的山嶺,一條渾濁的小河(黑水河)從穀底蜿蜒流過。唯一的一條小路沿著河邊延伸,通往主陣地側後方向。山穀裡植被茂密,地形確實易守難攻,但也同樣意味著視野受限,容易被敵人迂迴滲透。
李嘯川立即帶著李大力和各排長勘察地形。
“一連…不,一排,”李嘯川習慣性地想說一連,隨即改口,指著左側較高的山嶺,“寶貴,你帶一排守住左邊這個山頭,控製製高點,封鎖山穀入口。注意兩側的樹林,防止鬼子摸上來。”
“是!”張寶貴應道,立刻帶著他手下三十多人(大部分是老兵和部分表現較好的新兵)向左側山嶺爬去。
“二排,鐵生,你們負責右邊這個山包,雖然矮點,但位置突出,可以和一排形成交叉火力。重點防守正麵和右翼。”
“明白!”王鐵生也帶著人去了右側。
“三排,老張,你們作為預備隊,部署在河穀這一片,利用這些巨石和樹林構築第二道防線。同時派出警戒哨,向山穀兩側延伸偵察,發現敵情立刻報告。”
“是!”代理連長老張領命。
“孫富貴的機槍,加強到一排陣地。小石頭,負責各陣地之間的通訊聯絡。楊桂枝,在河穀後麵找個隱蔽地方設定救護點。”李嘯川一條條命令清晰地下達。
隊伍立刻行動起來,按照部署搶修工事。時間緊迫,他們隻能利用現成的岩石、樹木和匆忙挖掘的散兵坑構築防禦陣地。
士兵們揮動工兵鍬,砍伐樹枝,搬運石塊。新兵們在老兵的帶領下,雖然動作生疏,但也知道這是在保命,乾得格外賣力。
趙根生帶著他班裡的人,在一排陣地的前沿,利用幾塊大石頭和一個小土坎,構築了一個簡易的機槍火力點。他親自示範如何佈置射界,如何偽裝。
張黑娃則指揮著幾個新兵,在陣地前幾十米的地方設定絆索和掛上手榴彈,做成簡易的警戒裝置。
夜幕降臨,黑水峪陷入了黑暗和寂靜之中,隻有黑水河潺潺的流水聲和士兵們挖掘工事的沙沙聲。山風穿過山穀,帶著涼意。
工事初步完成後,士兵們輪流休息和警戒。由於攜帶的糧食有限,晚餐隻是就著冷水啃些乾糧。
李嘯川和李大力再次巡視了一遍陣地,檢查了各處的火力配置和隱蔽情況。
“營長,這地形,鬼子如果人不多,強攻很難打進來。就怕他們分兵迂迴,或者用小股部隊滲透。”李大力分析道。
“嗯。”李嘯川看著黑黢黢的山林,“告訴各排,晚上加倍小心,哨兵放遠點。尤其是兩側的樹林,要多派潛伏哨。新兵晚上不準站崗,由老兵負責。”
命令傳達下去。老兵們默默地承擔了更重的守夜任務。新兵們則擠在剛剛挖好的散兵坑或者岩石後麵,抱著槍,緊張地聽著外麵的動靜。這是他們很多人第一次在戰場上過夜,恐懼和對未知的擔憂讓他們難以入睡。
趙根生靠在一塊石頭後麵,將步槍放在手邊,懷裡抱著那麵“死”字旗。他沒有睡,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山穀裡的任何異常聲響。他旁邊的幾個新兵蜷縮在一起,呼吸急促。
張黑娃罵罵咧咧地檢查著陣地前的絆索,他的傷腿在夜晚的寒氣中有些痠痛。“狗日的天氣,比我們四川冷多了…”
孫富貴待在他的機槍陣位上,半眯著眼睛,像一頭假寐的獵豹。
王秀才靠在一棵樹下,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手裡那本已經翻爛的《三國演義》,試圖從中尋找一些勇氣和智慧,但書上的字跡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李嘯川坐在一塊岩石上,望著山穀入口的方向,心中盤算著各種可能。他知道,這四十八小時絕不會輕鬆。他手裡這支隊伍,像一根被拉緊的弦,隨時可能崩斷。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利用地形,發揮老兵的作用,穩住陣腳,希望能熬過這艱難的兩天。
夜色深沉,黑水峪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潛伏在黑暗中。山穀裡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類的啼叫,更增添了幾分詭異和緊張。所有士兵都明白,寂靜的夜晚,往往隱藏著最大的殺機。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等待著黎明的到來,或者……戰鬥的突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