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148章 隨縣保衛戰的序幕
隨縣城東十五裡,鬼子第三師團的先頭部隊已經紮下了營寨。連綿的帳篷在平原上鋪開,炊煙嫋嫋升起,戰馬嘶鳴,卡車往來。一麵麵膏藥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鋼盔和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城牆上,166師師長馮玉明舉著望遠鏡,臉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幕。他身邊站著幾個團長和參謀,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嚴峻”二字。
“第三師團的主力到了。”馮師長放下望遠鏡,“看規模,至少有一個旅團,加上炮兵和輜重部隊,總兵力超過五千人。”
“咱們城裡現在有多少人?”二團長陳振武問。
“166師全師,加上從周邊撤下來的地方部隊,總共四千三百人。”參謀回答道,“裝備方麵,步槍三千二百支,輕重機槍一百二十挺,迫擊炮二十四門,山炮八門。彈藥還算充足,糧食夠吃半個月。”
“敵我兵力對比一比一點二,火力對比大概一比三。”馮師長說,“這仗不好打。”
“但必須打。”陳振武說,“隨縣是鄂北門戶,丟了隨縣,整個鄂北就門戶洞開。到時候鬼子可以長驅直入,威脅第五戰區側翼。”
“我知道。”馮師長點點頭,“所以上麵命令,必須守住隨縣,至少守半個月,為後方調整部署爭取時間。”
“半個月……”一團長苦笑,“咱們這四千多人,要擋住鬼子五千精銳半個月,難啊。”
“難也要打。”馮師長說,“我已經向戰區請求增援,但戰區說現在各處吃緊,抽不出部隊。咱們隻能靠自己。”
他轉身麵對幾位團長:“現在分配任務。一團守東門,那是鬼子主攻方向。二團守西門和南門。三團……”他頓了頓,“三團傷亡太大,作為預備隊。”
“師長,三團雖然傷亡大,但還能打。”三團長急忙說,“給我們補充點新兵,我們還能上陣地。”
“我知道你們能打。”馮師長說,“但你們在王家集和鷹嘴岩已經打得很苦了,需要休整。預備隊的任務也很重要,哪裡吃緊就支援哪裡。”
“是。”
“另外,”馮師長補充道,“城牆外的那些民房,要全部拆除,不給鬼子提供掩體。護城河要加深,城門口要設定障礙。城內要構築街壘,準備巷戰。”
“明白。”
會議結束後,陳振武回到二團駐地。二團現在駐紮在城西的一片民宅裡,士兵們正在休整。王家集和鷹嘴岩兩場戰鬥,二團也傷亡了三百多人,現在能戰鬥的不到七百人。
“團長,咱們的任務是什麼?”副團長問。
“守西門和南門。”陳振武說,“西門地勢平坦,適合鬼子展開兵力,可能是主攻方向。南門外麵有片樹林,可以埋伏部隊。咱們要好好利用地形。”
他走到地圖前,開始佈置防禦。西門城牆長四百米,每隔五十米佈置一個機槍陣地,城牆後佈置迫擊炮。南門城牆較短,但外麵地形複雜,可以佈置一些陷阱和地雷。
“另外,”陳振武說,“組織一支敢死隊,晚上出城襲擾鬼子。不能讓他們安安穩穩地準備進攻。”
“我去。”一營長站起來。
“不,這次我去。”陳振武說,“你們守好城牆。”
“團長,太危險了。”
“打仗哪有不危險的。”陳振武說,“就這麼定了。”
當晚,陳振武親自挑選了五十個老兵,組成敢死隊。每人帶一支步槍,五十發子彈,四顆手榴彈,還有短刀和繩索。他們從西門悄悄出城,借著夜色掩護,向鬼子營地摸去。
鬼子營地戒備森嚴,探照燈來回掃射,哨兵在營地周圍巡邏。但陳振武很有經驗,他帶著敢死隊從營地側麵繞過去,那裡有條小河,鬼子防守相對鬆懈。
“分成三組。”陳振武低聲說,“一組襲擊彈藥庫,二組襲擊馬廄,三組跟我襲擊指揮部。得手後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是。”
五十個人分成三組,悄無聲息地潛入鬼子營地。陳振武帶著第三組十五個人,向營地中央摸去。那裡有幾頂大帳篷,周圍有天線,顯然是指揮部。
帳篷外有兩個哨兵,正在打瞌睡。陳振武做了個手勢,兩個士兵悄悄摸過去,從後麵捂住哨兵的嘴,刀子一抹,解決了。
“進去。”陳振武低聲說。
十五個人鑽進帳篷。帳篷裡點著煤油燈,幾個鬼子軍官正在地圖前討論著什麼。看到突然闖進來的中國人,他們都愣住了。
“八嘎……”一個軍官剛要喊,陳振武抬手一槍,打中了他的胸口。
槍聲驚動了整個營地。頓時,警報聲、喊叫聲響成一片。其他兩組也動手了,彈藥庫方向傳來了爆炸聲,馬廄方向傳來了戰馬的嘶鳴聲。
“撤!”陳振武大喊。
十五個人轉身就跑。但鬼子已經反應過來了,大批士兵從帳篷裡衝出來,向他們射擊。子彈在耳邊呼嘯,兩個士兵中彈倒下。
“彆停!快跑!”陳振武一邊還擊一邊喊。
他們跑到營地邊緣,翻過鐵絲網,向城外跑去。身後,鬼子的追兵已經追了上來,機槍子彈掃射過來,打在土地上噗噗作響。
跑了大約一裡地,前麵就是隨縣城牆了。城牆上,守軍看到了他們,開火掩護。機槍子彈從城牆上射下來,打退了追兵。
“開門!”陳振武大喊。
城門開啟了一條縫,敢死隊迅速衝了進去。清點人數,五十個人回來了四十三個,犧牲了七個。
“團長,你受傷了。”副團長看到陳振武胳膊在流血。
“皮外傷。”陳振武說,“戰果怎麼樣?”
“彈藥庫炸了,馬廄也燒了。”一營長興奮地說,“鬼子至少損失了一個中隊的彈藥,還有幾十匹戰馬。”
“好。”陳振武點點頭,“雖然代價不小,但值得。讓鬼子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這次夜襲,雖然規模不大,但打擊了鬼子的士氣,拖延了他們的進攻準備。接下來的兩天,鬼子沒有發動大規模進攻,隻是在城外構築工事,調集火炮。
隨縣城內,守軍也在加緊準備。百姓們自發組織起來,幫助部隊搬運物資,修築工事。婦女們做飯、縫補衣服,孩子們送水、傳遞訊息。全城上下,同仇敵愾,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戰。
第三天上午,鬼子的進攻終於開始了。首先是炮擊,幾十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彈像冰雹般落在城牆上。爆炸聲震耳欲聾,城牆在顫抖,磚石碎片四處飛濺。
“注意防炮!”城牆上的軍官大喊。
士兵們躲在城牆後麵的防炮洞裡,聽著外麵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防炮洞很簡陋,隻是在地上挖了個深坑,上麵蓋了些木板和沙袋。如果炮彈直接命中,根本擋不住。
炮擊持續了半個小時。炮聲停歇後,城牆已經麵目全非。許多垛口被炸塌了,露出了缺口。城牆上的工事也被炸毀了大半,傷亡了一百多人。
“進入陣地!”軍官們大喊。
士兵們從防炮洞裡爬出來,進入殘存的陣地。眼前的一幕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城外,黑壓壓的鬼子正在衝鋒,至少有一個大隊的兵力。
“準備戰鬥!”陳振武在西門城樓上大喊。
鬼子越來越近,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打!”
城牆上的火力點同時開火。機槍噴吐著火舌,步槍子彈像雨點般射向鬼子。衝在前麵的鬼子倒下一片,但後麵的繼續衝鋒,踩著同伴的屍體前進。
鬼子的擲彈筒也開始還擊,榴彈落在城牆上,炸起一團團泥土。城牆上的守軍不斷有人倒下,但沒有人後退。
戰鬥持續了一個小時。鬼子發動了三次衝鋒,都被打退了。但守軍的傷亡也在不斷增加,彈藥消耗很大。
“團長,彈藥不多了。”副團長報告,“機槍子彈隻剩一半,步槍子彈每人不到三十發。”
“節省彈藥,等鬼子近了再打。”陳振武說,“另外,組織百姓搬運彈藥上城牆。”
“是。”
城內的百姓自發組織起來,把彈藥箱從倉庫搬到城牆上。老人、婦女、孩子,隻要能動的都來了。他們冒著鬼子的炮火,一趟趟地搬運,沒有人喊累,沒有人退縮。
下午,鬼子的進攻更加猛烈。他們調來了坦克,三輛九五式輕型坦克轟隆隆地開向城門。坦克上的機槍向城牆上掃射,子彈打得守軍抬不起頭。
“火箭筒!火箭筒呢?”陳振武大喊。
幾個士兵扛著繳獲的鬼子火箭筒跑過來。這是上次夜襲繳獲的,隻有三具,彈藥也不多。
“瞄準坦克,打!”陳振武命令。
“咻——轟!”一枚火箭彈擊中了一輛坦克的側麵,坦克起火燃燒。但另外兩輛坦克繼續前進,機槍瘋狂掃射。
“再打!”陳振武大喊。
又是兩枚火箭彈射出,但都打偏了,打在坦克旁邊的空地上。火箭筒手緊張了,手在發抖。
“彆慌,瞄準了再打。”陳振武說。
第三枚火箭彈終於命中了一輛坦克的履帶,坦克癱瘓了。但最後一輛坦克已經衝到了城門下,開始撞擊城門。
“用炸藥!”陳振武命令。
幾個士兵抱著炸藥包,從城牆上用繩子吊下去。他們冒著坦克機槍的掃射,把炸藥包塞到坦克底下,拉響引信,然後拚命往回跑。
“轟!”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坦克被炸翻了。但幾個士兵也沒能跑回來,被爆炸的氣浪掀飛了。
“弟兄們……”陳振武眼圈紅了。
但戰鬥還在繼續。鬼子雖然損失了三輛坦克,但步兵的衝鋒沒有停止。他們架起雲梯,開始爬城牆。
“滾木擂石!準備!”陳振武大喊。
士兵們搬起早就準備好的滾木和擂石,從城牆上推下去。粗大的滾木和沉重的石塊砸在爬梯的鬼子頭上,慘叫聲四起。但鬼子太多了,像螞蟻一樣往上爬。
終於,有鬼子爬上了城牆。
“上刺刀!”陳振武大喊,自己先裝上了刺刀。
城牆上的白刃戰開始了。狹窄的城牆上,雙方拚死搏殺。刺刀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響成一片。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人從城牆上摔下去。
陳振武連續刺倒了兩個鬼子,第三個鬼子從側麵衝過來,他躲閃不及,刺刀紮進了他的肩膀。劇痛傳來,他咬緊牙關,反手一刀捅進了鬼子的肚子。
戰鬥持續到傍晚。鬼子終於退了,丟下了三百多具屍體。但守軍也傷亡慘重,二團犧牲了一百多人,傷了二百多人。
“修複工事,統計傷亡。”陳振武喘著氣說。他的肩膀傷口很深,血流不止,但他顧不上包紮。
“團長,你得下去。”副團長說。
“現在不行。”陳振武說,“鬼子明天還會進攻,咱們必須做好準備。”
夜幕降臨,隨縣城牆上點起了火把。士兵們修複被炸毀的工事,搬運傷員,補充彈藥。百姓們送來了熱飯熱菜,雖然簡單,但很溫暖。
陳振武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鬼子的營火。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隨縣保衛戰,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血戰。但無論多麼艱難,他們必須守住。因為身後,是千千萬萬的百姓,是這片土地上的父老鄉親。
“團長,師長來電。”通訊員跑過來。
陳振武接過電報,看了一眼,臉色更加凝重。電報上說,鬼子的後續部隊正在向隨縣集結,總兵力將達到一萬人。而隨縣的守軍,隻有四千多人。
“回電師長,”陳振武說,“二團誓與隨縣共存亡。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通訊員記下電報,轉身跑了。陳振武望著遠方,那裡是四川的方向。他想起了出川時的情景,想起了那些犧牲的弟兄。他們用鮮血和生命,踐行了“男兒欲報國恩重,死到沙場是善終”的誓言。
新的戰鬥,明天還會繼續打。而他們,將戰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