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137章 初登城牆與鬼子的試探進攻
天還沒亮，隨縣城牆上已經站滿了守軍。川軍二十二集團軍166師二團三營的士兵們按照預先的部署，各自進入了自己的防守位置。西城牆長三百米，一百五十五人分佈在上麵，顯得稀稀落落，但重點防守的三個薄弱點都佈置了重兵。
李嘯川站在城門樓子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城外的情況。晨霧還沒有散去，城外一片朦朧，隻能隱約看到遠處鬼子營地的輪廓。炊煙升起，鬼子也在做早飯了。
“營長，鬼子今天會進攻嗎？”張寶貴問。他負責防守城牆中段，那裡有一段比較低的城牆，外麵還有個土坡，是重點防守區域。
“肯定會。”李嘯川放下望遠鏡，“他們在楊家嶺吃了大虧，肯定要報複。而且隨縣是鄂北門戶，他們必須拿下。”
“咱們能守多久？”
“能守多久守多久。”李嘯川說，“但記住，咱們的任務不是死守，是儘可能拖延時間，為後方爭取佈防時間。如果實在守不住，師部會命令撤退的。”
張寶貴點點頭，但心裡知道，所謂“實在守不住”的時候，往往已經來不及撤退了。守城戰就是這樣，一旦開始，就很難脫身。
早晨六點，晨霧漸漸散去，城外的情況清晰起來。鬼子的營地離城牆大約兩裡地，能看到士兵在活動，車輛在移動，還有幾門火炮正在架設。
“鬼子有炮。”李嘯川說，“讓大家注意隱蔽，聽到炮彈飛來的聲音，趕緊躲到城牆後麵。”
命令傳達下去，士兵們都緊張起來。新兵們尤其緊張，手心裡全是汗。他們雖然經過訓練，但真正麵對戰鬥，還是免不了害怕。
“彆怕。”老兵們安慰新兵，“第一次打仗都這樣，打起來就好了。記住訓練時教的，瞄準了再打，彆浪費子彈。”
早晨七點，鬼子的炮擊開始了。第一發炮彈落在城牆外五十米的地方，炸起一團煙塵。這是試射，鬼子在調整射擊諸元。
“注意隱蔽！”李嘯川大喊。
士兵們躲在城牆後麵，或者蹲在垛口下麵。城牆很厚，能提供一定的防護。
“轟！轟！轟！”
正式的炮擊開始了。炮彈如同冰雹般落在城牆上和城牆附近。爆炸聲震耳欲聾，城牆在顫抖，磚石碎片四處飛濺。
一顆炮彈落在城門樓子附近，爆炸的氣浪把李嘯川掀翻在地。他爬起來，抖掉身上的土，繼續觀察。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炮聲停歇後，城牆上一片狼藉。有幾個垛口被炸塌了，露出了缺口。有三個士兵被炸傷，衛生員正在搶救。
“修複工事！準備戰鬥！”李嘯川大喊。
士兵們從隱蔽處出來，開始修複被炸毀的工事。他們把沙袋搬到缺口處，用磚石填補。受傷的士兵被抬下城牆，送到城裡的醫療點。
炮擊剛停，鬼子的步兵就開始進攻了。大約一個中隊的兵力，排著散兵線，向城牆推進。他們沒有衝鋒，而是穩步前進，顯然是在試探防守火力。
“不要急，等近了再打。”李嘯川沿著城牆奔跑，提醒各個陣地。
鬼子越來越近，三百米，兩百米，一百五十米……
“打！”
隨著李嘯川一聲令下，城牆上的槍聲響起。機槍噴吐著火舌，步槍子彈呼嘯而出。衝在前麵的鬼子倒下一片，但後麵的繼續前進，步伐不亂。
孫富貴操作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噠噠噠地點射著。他的位置很好，能覆蓋一大片區域。每次點射都能放倒兩三個鬼子。
“老孫，打得準！”旁邊的士兵喊道。
孫富貴咧嘴一笑：“那是，老子練了這麼多年，不是白練的。”
但鬼子的進攻很有章法。他們分散得很開，不輕易暴露在火力下。而且他們不急於衝鋒，而是在一百米左右的距離停下來，尋找掩體，與城牆上的守軍對射。
“鬼子在試探。”李嘯川看出了門道，“他們在摸清咱們的火力點。”
“那咋辦？”張寶貴問。
“將計就計。”李嘯川說，“讓一部分火力點停火，假裝彈藥不足或者被壓製了。等鬼子以為得逞，衝鋒的時候，再突然開火。”
命令傳達下去，一部分機槍停止了射擊。城牆上的火力明顯減弱了。
鬼子果然上當了。看到城牆上的火力減弱，他們以為守軍被壓製住了，開始衝鋒。一百多個鬼子從掩體後衝出來，嚎叫著向城牆衝來。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開火！”李嘯川大喊。
所有火力點同時開火，機槍、步槍、手榴彈一起招呼。衝在前麵的鬼子如同割麥子般倒下，後麵的急忙找掩體，但已經來不及了。這一波火力，至少打倒了五十多個鬼子。
剩下的鬼子倉皇後退，丟下傷員和屍體，退回了出發陣地。
“打得好！”張寶貴興奮地說。
“彆高興太早。”李嘯川說，“這隻是試探，真正的進攻還沒開始呢。”
果然，過了不到半小時，鬼子的炮擊又開始了。這次炮擊更猛烈，還動用了大口徑火炮。炮彈落在城牆上，炸出了幾個大缺口。
“修複工事！”李嘯川大喊。
士兵們冒著炮火，用沙袋和磚石填補缺口。不斷有人被彈片擊中倒下，但後麵的人立刻補上。
炮擊持續了三十分鐘。炮聲停歇後，城牆已經被炸得千瘡百孔。有三個垛口完全坍塌了，露出了兩米多寬的缺口。士兵傷亡了十幾人。
“準備戰鬥！”李嘯川的聲音已經嘶啞了。
鬼子的第二次進攻開始了。這次他們出動了一個大隊的兵力，分三路進攻。正麵兩個中隊，左右兩翼各一個中隊。顯然，他們想多點突破。
“重點防守三個薄弱點，其他地段適當收縮。”李嘯川下令。
戰鬥再次打響。這次鬼子進攻很猛，他們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訓，不急於衝鋒，而是利用地形和掩體，步步推進。炮兵也提供火力支援，炮彈不斷落在城牆上。
孫富貴的機槍陣地成了鬼子的重點目標。幾門迫擊炮集中火力轟擊他的位置，炮彈一顆接一顆落下。
“老孫，轉移陣地！”張寶貴大喊。
孫富貴抱著機槍，剛轉移開，原來的陣地就被炮彈炸平了。他滾到另一個垛口後麵，架起機槍繼續射擊。
“狗日的小鬼子，還挺狠。”他罵了一句，繼續開火。
戰鬥持續了一個小時。鬼子雖然攻勢很猛，但城牆上的守軍也很頑強。三個薄弱點都守住了，鬼子沒能突破。
中午十二點，鬼子停止了進攻，開始後撤。城牆下留下了兩百多具屍體，城牆上也傷亡了三十多人。
“統計傷亡，修複工事。”李嘯川說。
張寶貴很快回來報告：“犧牲了十八個，傷了二十四個。其中七個重傷，已經送下去了。”
“新兵表現怎麼樣？”
“有幾個嚇壞了，但大部分還行。”張寶貴說，“有個新兵叫陳二狗，打死了三個鬼子。”
“好樣的。”李嘯川說，“告訴大家，抓緊時間吃飯休息，鬼子下午還會進攻。”
炊事班送來了午飯——饅頭和鹹菜，還有熱湯。士兵們蹲在城牆上，狼吞虎嚥地吃著。經過一上午的戰鬥，大家都餓了。
李嘯川也吃了一個饅頭，喝了一碗湯。他的腿傷又疼了起來，但他沒在意。比起那些犧牲的弟兄，這點傷不算什麼。
吃完飯，士兵們抓緊時間休息。有的人靠在垛口上打盹，有的人在檢查武器，有的人在寫家信。
王秀才沒休息，他在統計彈藥消耗。
“營長，上午消耗很大。”王秀才說，“機槍子彈用掉了三分之一，步槍子彈用掉了一半，手榴彈用掉了四十多顆。”
“預料之中。”李嘯川說，“守城戰就是消耗戰。告訴各連，節省彈藥，等鬼子近了再打。”
“是。”
下午兩點，鬼子的進攻又開始了。這次他們改變了戰術，不再全麵進攻，而是集中兵力攻擊城牆中段的薄弱點。
炮火準備後，大約兩個中隊的鬼子向中段發起了猛攻。他們扛著梯子，推著雲梯車，準備強行登城。
“中段吃緊！”張寶貴大喊。
“機動部隊，支援中段！”李嘯川下令。
二十人的機動部隊迅速趕到中段，加入了戰鬥。機槍、步槍、手榴彈一起招呼，但鬼子太多了，像潮水一樣湧來。
幾個鬼子架起了梯子，開始往上爬。城牆上的守軍扔下手榴彈，炸倒了梯子和爬梯的鬼子。但更多的梯子架了起來。
“用滾木擂石！”李嘯川大喊。
士兵們搬起早就準備好的滾木和擂石，從城牆上推下去。粗大的滾木和沉重的石塊砸在鬼子頭上，慘叫聲四起。但鬼子還是不斷往上爬。
一個鬼子爬上了城牆，剛露頭，被張黑娃一刀砍了下去。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鬼子爬了上來。
“上刺刀！”李嘯川大喊。
城牆上的白刃戰開始了。狹窄的城牆上，雙方拚死搏殺。刺刀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李嘯川也加入了戰鬥。他的腿不方便，但刺刀術很熟練。一個鬼子嚎叫著衝過來，他側身躲過，反手一刺，刺刀紮進鬼子的胸口。鬼子瞪著眼睛倒下了。
張黑娃的大刀又派上了用場。他揮舞著大刀，連續砍倒了三個鬼子。刀刃已經捲了口，但他還在砍。
趙根生手臂有傷，不能拚刺刀，但他用步槍射擊，專打爬梯的鬼子。一槍一個，彈無虛發。
戰鬥持續了半個小時。鬼子終於退了，丟下了一百多具屍體。城牆上的守軍也傷亡慘重，中段防守的五十多人，隻剩下了三十多人。
“修複工事，補充兵力。”李嘯川喘著氣說。
士兵們開始修複被破壞的工事，把鬼子的屍體推下城牆，搬運傷員。氣氛很沉重，半天戰鬥，傷亡了五十多人，這樣的損失太大了。
“營長，這樣打下去，咱們撐不了幾天。”張寶貴說。
“我知道。”李嘯川說，“但必須撐。每多撐一天，後方就多一天準備時間。”
傍晚，鬼子沒有再進攻。他們也在休整，為明天的進攻做準備。
李嘯川清點了兵力。一天戰鬥下來，全營還剩下一百零三人，其中二十多個是傷員。也就是說，一天就損失了五十二人。
“把傷員送下去，能戰鬥的繼續守。”李嘯川說，“向師部請求增援。”
通訊員去發報了。但李嘯川知道，增援的希望不大。整個隨縣都在苦戰，哪裡還有多餘的兵力？
晚上，炊事班送來了晚飯。還是饅頭和鹹菜，但多了一點豬肉。士兵們默默地吃著，沒人說話。白天的戰鬥太慘烈了，大家都還沒緩過勁來。
飯後，李嘯川召集各連排長開會。
“今天打得艱苦，但咱們守住了。”李嘯川說，“明天會更艱苦，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
“營長，彈藥不多了。”王鐵生說，“機槍子彈隻剩下一半，步槍子彈每人不到五十發，手榴彈每人兩顆。”
“省著用。”李嘯川說，“等鬼子爬城牆的時候再打，一槍一個，不要浪費。”
“糧食還能撐幾天？”
“糧食充足，師部保證供應。”李嘯川說，“這點比在楊家嶺強。”
各連排長稍稍鬆了口氣。能吃飽飯，至少有力氣打仗。
“還有，今天晚上要小心鬼子夜襲。”李嘯川說，“鬼子白天沒拿下，晚上可能會偷襲。加強警戒，多派哨兵。”
“明白。”
散會後，李嘯川又巡視了一遍城牆。士兵們很疲憊，但都堅守在崗位上。新兵們經過一天的戰鬥，已經不那麼害怕了，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
“營長，你的腿咋樣了？”趙根生問。
“沒事。”李嘯川說，“你的手臂呢？”
“還能動。”趙根生說，“營長，我今天打死了八個鬼子。”
“好樣的。”李嘯川拍拍他的肩膀，“但不要驕傲，明天還要繼續。”
夜深了，城牆上點起了火把。哨兵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視著城外。遠處，鬼子的營地裡也有火光，他們也沒睡。
李嘯川靠在垛口上，看著星空。今天犧牲的五十多個弟兄，他們的魂魄是否已經回到了四川老家？他想起了出川時的五百多人，現在隻剩下一百多人了。這樣的犧牲，值得嗎？
但他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戰爭就是這樣，殘酷，無情。他們能做的，隻有繼續戰鬥，直到勝利，或者死亡。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隨縣的第二夜，就這樣過去了。明天，太陽升起時，新的戰鬥又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