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136章 隨縣整補與新兵入營
隨縣城西的一處祠堂裡,川軍二十二集團軍166師二團三營臨時駐紮在這裡。祠堂很大,前後三進院子,能容納兩百多人。士兵們睡在鋪著稻草的地上,雖然簡陋,但比起楊家嶺的戰壕,已經算是天堂了。
李嘯川的腿傷經過隨縣軍醫的處理,已經包紮好了。子彈沒有傷到骨頭,隻是肌肉貫穿傷,休息一段時間就能恢複。他拄著一根木棍,在祠堂裡巡視。
士兵們大多還在睡覺,連續幾天的戰鬥,加上昨夜的突圍,大家都累壞了。呼嚕聲此起彼伏,有的人在睡夢中還在喃喃自語,說著戰鬥中的話。
“殺……殺鬼子……”
“手榴彈……扔手榴彈……”
“弟兄們,跟我衝……”
李嘯川聽著這些夢話,心裡一陣酸楚。這些士兵,大多不過二十來歲,在家時還是父母眼中的孩子,現在卻經曆瞭如此殘酷的戰鬥。他們的夢都被戰爭占據了。
走到祠堂後院,李嘯川看到了王秀才。王秀才沒睡,正坐在石階上,借著晨光在寫什麼。
“秀才,寫啥呢?”李嘯川問。
王秀才抬起頭,看到是李嘯川,連忙站起來:“營長,我在記這幾天的戰鬥經過。我想把咱們營的事都記下來,等以後戰爭結束了,也好有個念想。”
李嘯川在他身邊坐下:“想得遠啊。現在仗還沒打完呢。”
“總要打完的。”王秀才說,“營長,你說咱們能打贏嗎?”
“能。”李嘯川說得很肯定,“一定能。”
“為啥子這麼肯定?”
“因為咱們不能輸。”李嘯川看著遠方,“輸了,國就沒了,家就沒了。所以必須贏。”
王秀才點點頭,繼續寫他的日記。李嘯川站起來,繼續巡視。
上午九點,士兵們陸續醒來。炊事班已經做好了早飯——稀飯和饅頭,雖然簡單,但管飽。士兵們排著隊領飯,然後蹲在院子裡吃。很多人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麼像樣的一頓飯了,吃得狼吞虎嚥。
“慢慢吃,彆噎著。”李嘯川說。
“營長,這饅頭真香!”小石頭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
“香就多吃點,管夠。”
吃完飯,李嘯川召集各連排長開會。師部答應補充的兵員和裝備今天就會到,需要做好接收準備。
“新兵來了,要好好帶。”李嘯川說,“咱們營的老兵不多了,新兵來了,老兵要起帶頭作用,把戰鬥經驗傳給他們。”
“營長,新兵有多少?”張寶貴問。
“五十個。”李嘯川說,“加上咱們現在的一百零五人,總共一百五十五人。雖然還不到滿編,但比昨天強多了。”
“裝備呢?”
“二十挺機槍,五門迫擊炮,彈藥管夠。”李嘯川說,“師部這次算是大方了一回。”
“那咱們啥時候上城牆?”王鐵生問。
“後天。”李嘯川說,“明天休整一天,訓練新兵,熟悉裝備。後天接替三營二連,防守西門。”
“西門是鬼子主攻方向嗎?”
“很可能是。”李嘯川說,“西門外麵地勢平坦,適合鬼子展開兵力。而且西門城牆有一段比較低,容易進攻。”
各連排長都記下了。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會更殘酷。守城牆和守山地不一樣,沒有地形優勢,隻能硬拚。
上午十點,補充的兵員到了。五十個新兵,排著隊走進祠堂。他們都很年輕,最大的不過二十五歲,最小的才十七歲。穿著新發的軍裝,背著揹包,臉上還帶著稚氣。
帶隊的軍官把花名冊交給李嘯川:“李營長,這是五十個新兵,都是從四川新征來的。沒打過仗,你要多費心了。”
李嘯川接過花名冊,看了看這些新兵。他們站得筆直,但眼神裡透著緊張和不安。這讓他想起兩年前,他帶著五百新兵出川時的情景。那時候,這些士兵也是這個樣子。
“歡迎來到三營。”李嘯川說,“我是營長李嘯川。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三營的兵了。三營在楊家嶺守了三天三夜,傷亡了三百多人,但沒讓鬼子前進一步。我希望你們能像那些犧牲的弟兄一樣,勇敢戰鬥,不怕犧牲。”
新兵們靜靜地聽著,沒有人說話。
“現在,各連連長來領人。”李嘯川說,“一連補充二十人,二連十五人,三連十五人。機槍排和炮排不需要新兵,先把老兵補充齊。”
張寶貴、王鐵生、老張走過來,各自領走新兵。新兵們被分到各個班排,老兵們圍上來,幫他們安頓。
“你叫啥名字?”一個老兵問一個新兵。
“我……我叫陳二狗。”新兵怯生生地說。
“陳二狗,好名字。”老兵拍拍他的肩膀,“彆怕,以後跟著我,我教你咋打鬼子。”
“老兵,你殺過鬼子嗎?”
“殺過。”老兵指著牆上掛著的幾支繳獲的鬼子步槍,“看到沒?那都是我繳獲的。好好學,以後你也能繳獲鬼子的槍。”
新兵們漸漸放鬆下來,開始和老兵們聊天。他們問戰鬥的經曆,問鬼子的情況,問怎麼才能活下來。老兵們也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經驗都告訴他們。
“打鬼子要瞄準了再打,彆浪費子彈。”
“聽到炮彈飛來的聲音,趕緊找掩體。”
“白刃戰的時候,彆慌,看準了再刺。”
“最重要的是,要相信身邊的弟兄,互相掩護。”
李嘯川看著這一幕,心裡踏實了一些。老兵帶新兵,這是部隊的傳統,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新兵需要時間成長,但戰爭不等人。隻能邊打邊學,在戰鬥中成長。
下午,補充的裝備也到了。二十挺嶄新的捷克式輕機槍,五門八二迫擊炮,還有大量的彈藥。士兵們看到這些裝備,眼睛都亮了。
“營長,這麼多機槍!”張黑娃興奮地說,“這下咱們火力強了!”
“彆高興太早。”李嘯川說,“裝備再好,也要人會用。從今天下午開始,抓緊時間訓練。新兵學射擊,老兵學用新裝備。”
“是!”
整個下午,祠堂裡外都是訓練的聲音。射擊訓練,戰術訓練,裝備操作訓練。新兵們在老兵的指導下,學習怎麼裝子彈,怎麼瞄準,怎麼投手榴彈。老兵們則學習新機槍和迫擊炮的操作。
李嘯川拄著木棍,在訓練場上來回走動,不時指點幾句。他的腿還疼,但他沒休息。他知道,時間緊迫,必須抓緊每一分鐘。
訓練到傍晚,士兵們累得滿頭大汗,但都很認真。新兵們進步很快,已經能基本掌握射擊要領了。老兵們也熟悉了新裝備的操作。
晚飯後,李嘯川又把各連排長叫到一起,研究城牆的防守方案。
“西門城牆長三百米,咱們一百五十五人,平均每兩米一個人。”李嘯川攤開隨縣城防圖,“兵力太分散,必須重點防守。”
“重點在哪裡?”張寶貴問。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李嘯川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點,“這三段城牆比較低,而且外麵有土坡,鬼子容易架梯子。要在這三個點佈置重兵,每點放一挺機槍,一個班的兵力。”
“其他地段呢?”
“其他地段每五米一個人,負責警戒。”李嘯川說,“另外,要組織一支機動部隊,二十人左右,哪裡吃緊就支援哪裡。”
“彈藥怎麼分配?”
“每人一百發子彈,五顆手榴彈。”李嘯川說,“機槍每挺一千發,迫擊炮每門三十發炮彈。省著用,但該用的時候不要吝嗇。”
“糧食呢?”
“師部答應每天供應兩頓飯,管飽。”李嘯川說,“比在楊家嶺強多了。”
各連排長都笑了。在楊家嶺,他們經常餓肚子,現在能吃飽飯,已經是很大的改善了。
“還有一件事。”李嘯川說,“城裡的百姓很支援咱們,送來了很多慰問品。有吃的,有穿的,還有藥品。咱們要記住百姓的好,守好城牆,不讓鬼子進來禍害百姓。”
“營長放心,咱們一定守住!”張寶貴說。
散會後,李嘯川回到自己的住處——祠堂旁邊的一間小屋子。屋裡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光昏暗。
李嘯川坐在床邊,脫下鞋襪,檢查腿上的傷。紗布上滲出了一點血,但不多。他重新包紮好,躺到床上。
累,真的很累。不僅僅是身體累,心也累。從出川到現在,兩年多了,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有時候他也會想,這樣打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但他知道,不能這麼想。他是營長,是全營的主心骨。如果他動搖了,整個營就垮了。他必須堅強,必須給士兵們信心。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趙根生走進來。他的手臂還吊著繃帶,但氣色好多了。
“營長,還沒睡?”
“睡不著。”李嘯川坐起來,“根生,有事?”
“沒啥事,就是來看看你。”趙根生在床邊坐下,“營長,你的腿咋樣了?”
“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趙根生突然說:“營長,我想申請去帶新兵。”
“你手臂有傷,怎麼帶?”
“輕傷不下火線。”趙根生說,“我帶不了槍,但可以教他們戰術。我在楊家嶺學到了很多,想把這些經驗傳給新兵。”
李嘯川看著趙根生,這個曾經的農家子弟,現在已經成長為一個成熟的戰士了。他點點頭:“好,明天開始,你負責訓練新兵的戰術。”
“謝謝營長。”
“根生,你覺得咱們能守住隨縣嗎?”李嘯川突然問。
趙根生想了想,說:“能。咱們在楊家嶺那麼艱難都守了三天,現在有城牆,有充足的彈藥和糧食,還有百姓支援,一定能守住。”
“鬼子肯定會瘋狂進攻,為楊家嶺的失敗報仇。”
“那就讓他們來吧。”趙根生說,“來多少,殺多少。”
李嘯川笑了:“好,有這股勁就好。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訓練。”
趙根生走後,李嘯川吹滅煤油燈,躺下睡覺。但他睡不著,腦子裡想著城牆的防守,想著鬼子的進攻,想著犧牲的弟兄。
窗外傳來蟲鳴聲,還有遠處城牆上的腳步聲——是哨兵在巡邏。
隨縣的夜晚很安靜,但這種安靜能持續多久?李嘯川不知道。他隻知道,兩天後,這裡將變成戰場。而他,必須帶領這一百五十五個弟兄,守住這座城,守住身後的百姓。
夜漸漸深了,李嘯川終於睡著了。夢裡,他回到了四川老家,看到了父母,看到了哥哥。哥哥還是穿著那身軍裝,笑著對他說:“嘯川,好好打鬼子,給咱家爭光。”
第二天一早,訓練繼續。新兵們已經基本掌握了射擊要領,開始學習戰術動作。老兵們則在進行城牆防守演練。
李嘯川的腿好了一些,可以不用拄棍走路了。他在訓練場上巡視,看到新兵們在練習匍匐前進、躍進、投彈,老兵們在練習機槍的轉移和迫擊炮的快速架設。
“注意動作要領!”他大聲說,“戰場上,一個動作不規範,就可能要了你的命!”
士兵們練得更認真了。
中午,師部送來了一批慰問品——豬肉、白菜、大米。炊事班做了紅燒肉和米飯,士兵們吃得很開心。
“營長,這紅燒肉真香!”小石頭嘴裡塞滿了肉,含糊地說。
“香就多吃點。”李嘯川說,“吃飽了纔有力氣打鬼子。”
下午,訓練結束後,李嘯川集合全營講話。
“弟兄們,明天咱們就要上城牆了。”李嘯川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麵的士兵,“我知道,很多人是第一次守城,心裡沒底。但我要告訴你們,守城和守山不一樣,咱們有城牆,有工事,有充足的彈藥和糧食。隻要咱們齊心協力,一定能守住!”
士兵們靜靜地聽著。
“我還要告訴你們,隨縣城裡有五萬百姓。咱們守的不僅是城牆,更是這五萬百姓的生命。如果咱們守不住,鬼子進了城,百姓就要遭殃。所以,咱們必須守住,哪怕戰到最後一個人,也不能讓鬼子進來!”
“誓死守衛隨縣!”張寶貴帶頭喊道。
“誓死守衛隨縣!”全營士兵齊聲高呼。
聲音在祠堂裡回蕩,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落了下來。李嘯川看著這些士兵,心裡充滿了力量。有這樣一群弟兄,有什麼守不住的?
晚上,李嘯川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和彈藥。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明天的到來。
夜深了,士兵們早早休息,為明天的戰鬥養精蓄銳。李嘯川也躺下了,但他還是睡不著。他爬起來,走到院子裡。
夜空中繁星點點,月亮很圓。明天是個好天氣,但也是戰鬥開始的日子。
遠處城牆上,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清晰可見。他們也在為明天的戰鬥做準備。
李嘯川站了很久,直到腿傷又開始疼了,纔回到屋裡。他知道,明天將是一場惡戰。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全營的弟兄們也做好了準備。
隨縣,將是鬼子的又一個墳墓。而他們,將用鮮血和生命,證明川軍的錚錚鐵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