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被捆綁著,冰冷的鐵鏈勒進皮肉,林風被黑衣人粗暴地推搡著往前走,跌入一片猩紅的光芒中。左眼的失明讓他失去了空間感,隻能依靠聽覺感知四周,無數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整座地底都在與之共鳴。陳默被押在不遠處,臉色蒼白如紙,顯然也遭到了重創。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垂下的鍾乳石像是凝固的血淚,而正中央,一座由黑曜石堆砌的祭壇正散發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歡迎來到歸墟。”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祭壇上方響起。
林風艱難地抬起頭,右眼的視線逐漸聚焦。祭壇之上,站著一個身披暗紅長袍的老者,他的臉上沒有畫眼球圖騰,而是戴著一張覆蓋全臉的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倒映著祭壇中央懸浮的一團扭曲光影。
那光影的形狀,竟與往生塔一模一樣。
“你是誰?”林風咬著牙,試圖掙脫鐵鏈,卻發現鏈條上刻滿了禁錮靈力的符文,正吸食著他殘存的生機。
“我是這座城市的守墓人,也是古神之眼的侍奉者。”老者緩緩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枚與林風體內碎片相似的金色晶體,“你們以為逃出了往生塔?不對,那座塔從來不是終點,它隻是一個開始的閥門。”
隨著他的話語,祭壇周圍的地麵開始震動。林風驚恐地發現,腳下的石板正在裂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深淵中,無數蒼白的手臂掙紮著伸出,像是在祈求解脫,又像是在渴望獻祭。
“三百年前,古神之眼沉睡,世界開始崩壞。我們用往生塔鎮壓它的夢囈,用無數靈魂填補它的饑餓。”老者的聲音裏帶著病態的狂熱,“但現在,塔靈反叛,封印鬆動。唯有用最純淨的‘容器’——也就是你們——獻祭給這投影之塔,才能重啟古神之眼,讓世界重歸秩序!”
“瘋子!”陳默突然怒吼出聲,嘴角溢位鮮血,“你根本不是在封印古神,你是在喂養它!老會長的筆記裏寫得很清楚,所謂的‘祭祀’,不過是你們滿足私慾的藉口!”
老者麵具後的雙眼閃過一絲陰霾:“那個叛徒他懂個屁,犧牲少數,是為了拯救多數。而你們,將是最後的祭品。”
他猛地揮動手臂,祭壇上的往生塔投影驟然擴大,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將林風和陳默籠罩其中。林風感到體內的碎片開始劇烈震動,彷彿要被強行剝離身體;而陳默的血液則不受控製地從傷口滲出,化作血霧融入光柱。
“不要”,林風絕望地看著陳默的生命力在流逝,左眼的空洞中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寒意。那是鏡淵的回響,在昏迷時看到的那個“自己”,此刻正透過失明的眼眶,窺視著這個血色的世界。
“你想救他嗎?”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戲謔與誘惑,“隻要你交出控製權,我就能撕碎這裏的一切。”
林風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是他被壓抑的黑暗麵,是塔靈留下的後手,也是他最深的恐懼。
“給老子閉嘴”,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看看他,”那個聲音繼續蠱惑,“他快死了。你的堅持,隻會讓你們一起變成古神的養料。不如讓我們來”
祭壇上的老者開始吟唱古老的咒語,往生塔的投影中伸出無數黑色的觸須,纏繞上兩人的身體。陳默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但他依然努力地轉過頭,看著林風,嘴唇微動:“千萬別放棄……”
林風看著陳默瀕死的模樣,又感受著腦海中那個黑暗聲音的誘惑。他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裏藏著一塊從鏡麵碎片上崩落的尖銳銅片,邊緣還沾著塔靈的黑血。
“很好。”林風在心中默唸,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弧度,“我給你控製權。”
但不是現在,就在老者準備發動最後一擊,將兩人徹底融入投影之塔的瞬間,林風突然暴起。他猛地將銅片刺入自己的左肩,劇痛讓他瞬間清醒,同時也激發出體內最後一絲潛能。
“不是給他……”林風怒吼著,將沾染了自己鮮血的銅片狠狠擲向祭壇中央的往生塔投影。
“是給你!”
銅片劃破血色的光柱,精準地刺入投影的核心。刹那間,整個祭壇爆發出刺耳的尖嘯聲——那是塔靈被困在鏡中後,通過這投影連線發出的痛苦嘶吼。
“什麽?!”老者驚恐地看著祭壇,原本穩定的光柱開始劇烈扭曲,往生塔的投影中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蒼白的手從中伸出,抓住了老者的腳踝。
“不!我是你的信徒!”
老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那隻手拖入了深淵。祭壇瞬間失控,黑色的霧氣與血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陳默!快跑!”
林風扯斷幾乎斷裂的鐵鏈,衝到陳默身邊,背起他已經虛弱到昏迷的同伴,朝著祭壇邊緣的陰影處狂奔。
身後的旋渦越轉越快,無數扭曲的影子從中湧出,發出淒厲的嚎叫。那些是被吞噬的靈魂,也是被釋放的惡魔。
林風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背後的喧囂聲逐漸遠去,直到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亮光,那是通往地麵的通風口。
他背著陳默爬出通風口,跌入冰冷的雨夜中。
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一切很平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林風知道,一切都變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昏迷的陳默,又摸了摸自己失明的左眼。鏡淵中的那個“自己”,此刻正安靜地潛伏在黑暗裏,等待下一次的蘇醒。
此刻祭壇深處傳來輕微的震動,預示著古神之眼的封印,已經徹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