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不停的擠壓著密室的每一寸空間,塔靈那張畫出來的巨嘴在陰影中咧開,似乎要吞噬一切光線。陳默被這股恐怖的威壓逼得連連後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牆壁,動彈不得。
“結束了,林風。”塔靈的聲音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回響,“交出你的身體,要麽你就眼睜睜看著他死。”
林風站在石台前,擋在陳默與塔靈之間。他的左眼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正狠狠紮進視網膜。視野中,世界開始扭曲、碎裂,就像那麵破碎的玻璃瓶。
但他沒有退。
“你想要我的身體?”林風咬著牙,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那是體內往生塔碎片在瘋狂震動的征兆,“那就給你!”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攻擊,而是狠狠按向自己的左眼。
“以血為引,以魂為祭!”林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低吼,體內的金色符文瞬間沸騰,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湧向那隻劇痛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攻擊,而是引爆。
往生塔第九層的本源碎片,此刻在他體內化作了一顆微型的太陽。劇烈的能量衝擊讓林風的七竅都滲出了血絲,但他死死盯著石台上那麵原本用來觀察星象的古老銅鏡。
“給我封印!”
轟!
一道刺目的金光從林風左眼中激射而出,直衝銅鏡。那光芒中裹挾著塔靈的虛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拽入鏡麵。
“不要!這不可能!”塔靈發出淒厲的尖嘯,它的身體開始扭曲、拉長,被那股強大的吸力扯向鏡中世界,“你瘋了!這樣你會瞎的!”
“隻要能把你關進去,瞎了又怎樣?”
林風雙膝跪地,渾身劇烈顫抖,但他按在左眼上的手依然穩如磐石。金光與黑霧在鏡前激烈碰撞,最終,隨著“哢嚓”一聲脆響,銅鏡表麵浮現出一道道裂紋,而塔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鏡淵深處。
密室內的黑霧瞬間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風維持著那個姿勢,僵硬了許久。直到陳默跌跌撞撞地衝過來扶住他,他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地倒了下去。
“林風!林風!”
陳默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帶著哭腔。林風想睜開眼,卻發現左眼一片漆黑,無論怎麽努力,都隻有無盡的虛無。右眼勉強睜開一條縫,視線模糊不清,隻能看到陳默焦急的輪廓。
“別哭了”,林風費力地抬起手,想擦掉陳默臉上的淚,卻發現自己的左手冰涼得嚇人,“鏡子封住了嗎?”
陳默抓著他的手,拚命點頭:“封住了!鏡子裂了,但它在裏麵!”
林風鬆了一口氣,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代價比預想的還要沉重。左眼的失明不僅僅是視覺的喪失,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影子的某種聯係也被切斷了。
“我好睏”,林風的聲音越來越小,“讓我睡一會兒……”
他的頭一歪,徹底陷入了黑暗的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
林風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灰色的海洋裏。四周沒有上下左右,隻有無盡的迷霧。
“林風。”
一個聲音在呼喚他。
他猛地睜開眼,或者說他以為自己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片奇異的景象。他正站在那麵破碎的銅鏡麵前,而鏡子裏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背影,而是另一個他。
那個“林風”站在鏡子裏,左眼完好無損,正冷冷地看著他。
“歡迎來到鏡淵。”鏡中的林風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迴音,“或者說,歡迎來到你的潛意識深處。”
林風下意識地捂住自己失明的左眼,警惕地後退一步:“你是誰?塔靈?”
“不。”鏡中的林風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嘲諷,“我是你。那個被你壓抑、被你封印、被你視為怪物的另一麵。”
林風的心髒猛地一縮。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身體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現實世界裏,陳默正在拚命搖晃他的身體。
“林風!醒醒!有人來了!”
林風猛地從那個灰色的世界裏抽離,意識重新回到沉重的軀殼中。
他艱難地睜開右眼,視線依然模糊,但能看清陳默驚恐的臉。
“快走”,林風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無力。
“來不及了!”陳默指著密室的入口。
黑暗的走廊盡頭,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不是怪物,是人。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些人的臉。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製服,臉上畫著詭異的眼球圖騰,每個人的眼睛都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純白色。
“盲眼先知”的正規軍。或者說,是那個古老祭祀組織的追獵隊。
“把他們帶走。”為首的人冷冷地命令道,目光落在那麵破碎的銅鏡上,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還有那個容器。”
林風看著逼近的人群,又看了看那麵鏡子。鏡子裏,那個“自己”正對著他做口型。
林風費力地讀懂了那三個字:
“別信他。”
林風猛地轉頭看向陳默。陳默正扶著他,眼神關切而焦急。
“陳默”林風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如果我變成了怪物,記得殺了我。”
陳默的身體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他沒有說話,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帶走!”黑衣人衝了上來。
林風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將兩人吞沒。
左眼的失明讓他對光線的感知變得遲鈍,但他能感覺到,那些黑衣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和老會長筆記裏描述的“祭司”一模一樣。
他們不是來殺人的,而是來“回收”祭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