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蘇醒後,隻覺得眼睛有點刺痛,刺眼的白熾燈光讓他再次眯起了眼睛。鼻尖縈繞著消毒水和陳舊紙張混合的氣味。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雙手被銬著,正坐在一張冰冷的鐵椅上,麵前是一張磨損嚴重的金屬桌子,這裏是警局的審訊室。
“醒了?”
一個身穿製服的年輕警察推門進來,給他遞一杯溫水,語氣不鹹不淡,“姓名,年齡,職業。還有,解釋一下為什麽會在案發現場,而且手裏拿著一張畫著邪教符號的紙條。”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緩緩接過水杯,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他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幕——胖子劉的怨靈,以及那張飄進來的紙條。
“我叫陳默。我是個……失業青年。”陳默放下水杯,目光平靜地看向年輕警察,“至於那張紙條,警察同誌,你最好把它當成關鍵物證收好。抓緊時間查清楚它的來曆,不然你們會有大麻煩。”
年輕警察皺了皺眉,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會如此鎮定:“你這是在威脅警方?”
“不,是提醒。”陳默指了指自己太陽穴,“昨晚我看到了一些東西,很可怕的東西。老王家的冰箱後麵,藏著屍體。”
年輕警察的臉色大變。他猛地站起身,深深看了陳默一眼,然後快步走了出去,順手關上了審訊室的門,房間裏隻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審訊桌對麵那麵巨大的單向玻璃上。玻璃像一麵鏡子,映照出他蒼白而疲憊的臉。
陳默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就在他抬手的瞬間,他的動作凝固了。
在那麵玻璃的倒影中,審訊室的門不知何時開了。幾個穿著便衣的警察走了進來,正低聲和年輕警察交談。而在那群人的最後麵,站著一個身材瘦削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領子豎得很高,半張臉都隱沒在陰影裏。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關注案情,而是微微側著頭,目光穿透了單向玻璃,直勾勾地盯著陳默。
那眼神,冰冷、戲謔,就像是一條毒蛇在暗處吐著信子。
陳默的心髒猛地一縮,是他。那個在監控螢幕後窺視的人。
那個在菜市場、在老王家門口,一直隱藏在暗處的“竊聽者”。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陳默的注視,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他抬起手,輕輕按在玻璃上,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
陳默讀懂了那個口型。
那是——“等著”。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頭皮。陳默猛地站起身,想要衝過去抓住那個人,但審訊室的門是從外麵鎖死的。他隻能無力地拍打著玻璃,大聲喊道:“外麵的人!那個穿風衣的男人!攔住他!”
門外的年輕警察聞聲回頭,疑惑地看著陳默:“什麽男人?外麵沒人啊。”
陳默愣住了。
他再次看向那麵玻璃。倒影裏,那群警察還在討論案情,但那個穿風衣的男人,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隻有陳默知道,那是真的。
那個人,就在警察局裏。他甚至可能就是警察的一員。
“陳默,你到底在看什麽?”年輕警察推門進來,警惕地看著他。
陳默靠在牆上,大口喘息著。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陷入了對方的局裏。
這是一個局中局。
那個男人故意留下紙條,甚至故意讓陳默看到他,就是為了讓陳默陷入恐慌,引誘他入局。
“沒什麽。”陳默平靜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變得深邃,“我眼花了。”
年輕警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關上了燈:“你先在裏麵冷靜一下。上麵正在覈實你的身份。”
審訊室的門再次關上,陷入一片黑暗。
陳默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握緊了拳頭。
既然躲不過,那就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他從口袋裏摸出那塊刻著“平安”的石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表麵。
“爺爺,看來您老人家留給我的‘平安’,是讓我在刀尖上找平衡啊。”
……
半小時後,陳默被釋放了。
理由是“協助調查完畢,暫時沒有嫌疑”。
走出警局大門,外麵已是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燈在雨後的水窪中倒映出斑斕的色彩,車水馬龍的喧囂聲撲麵而來。
陳默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帶著尾氣的空氣。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路邊,假裝係鞋帶。
餘光卻在不停地掃視著四周。
街道對麵的報亭裏,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在看報紙,但報紙的邊緣微微顫抖,顯然心不在焉。
斜對麵的咖啡館裏,一個穿著皮衣的女人正對著膝上型電腦敲擊鍵盤,但她的目光,卻時不時地透過落地窗,落在陳默身上。
還有身後不遠處,那個一直在徘徊的流浪漢,手裏拿著一個破碗,但眼神卻銳利得不像個乞丐。
三個人。
至少有三個人在監視他。
陳默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打車回家,也沒有去人多的地方避難。相反,他轉身走進了旁邊一條幽深的小巷。
那是通往城市下水道管網的一條廢棄通道。黑暗、潮濕,是老鼠和蟑螂的天堂。
但對於躲避追蹤來說,這是最好的選擇。
陳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幾分鍾後,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快步走到了巷口。他停下腳步,看著漆黑一片的巷子,眉頭緊鎖。
“人呢?”
皮衣女人和流浪漢也趕了過來。
“剛才還在這兒的。”流浪漢低聲說道,“難道進去了?”
“追!別讓他跑了!”鴨舌帽男人一揮手,三人魚貫而入。
然而,當他們衝進巷子深處時,卻發現裏麵空無一人。
隻有潮濕的牆壁和滴答的水聲。
“分頭找!”鴨舌帽男人有些急躁,“上麵說了,必須盯死他!”
三人分散開來,在錯綜複雜的巷道裏搜尋。
就在這時,流浪漢的身後,一個陰暗的角落裏,陳默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塊石頭,那是剛才從地上撿的。
“各位,”陳默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裏回蕩,帶著一絲戲謔,“既然來了,不如玩個遊戲?”
流浪漢猛地回頭,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陳默手中的石頭砸中了手腕。他痛呼一聲,手中的追蹤器掉落在地。
陳默一腳踩碎了追蹤器,然後轉身衝向另一個方向。
“他在那兒!”
鴨舌帽男人和皮衣女人聞聲趕來,正好看到陳默翻過一堵矮牆,消失在另一條街道上。
“追!”
陳默在城市的霓虹燈下狂奔。
他沒有方向,也沒有目的地。他隻是在跑,利用自己對城市地形的熟悉,利用那些錯綜複雜的巷道和天橋,像一隻靈活的貓,在這座鋼鐵森林裏穿梭。
而在他身後,那個“竊聽者”佈下的天羅地網,正在被他一點點撕開。
這是一場貓鼠遊戲。
但陳默知道,自己不再是那隻任人宰割的老鼠。
他要利用這場追逐,把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竊聽者”逼出來。
雨又開始下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陳默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終於,開始反擊了。
而在城市的最高處,一座摩天大樓的頂層辦公室裏。
那個穿風衣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他的手裏,拿著一個監聽耳機。
耳機裏,傳來了陳默急促的呼吸聲和奔跑的腳步聲。
男人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
“奔跑吧,陳默。跑得越快越好。”
“因為隻有當你拚命奔跑的時候,才會露出最致命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