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第47章 風聲鶴唳
風聲鶴唳
前廳,父親麵色蒼白,神情凝重,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我心頭猛地一沉,莫非事態,已至無可挽回的地步?
在來的路上,我已開始設想諸般補救之法。
雖說商船失蹤、整船貨物無影無蹤,但此等變故並非往年未曾發生。海上波濤駭浪,大海之威素來難測,隻要人未儘,貨尚可補。
衛府倉庫尚積壓不少貨物,皆為原計劃運往各處商鋪之物,內中亦有幾件奇珍異寶,可堪充數。
再則還有香行協助,未必不能一搏。
可父親的神色,卻像是已至山窮水儘的邊緣。
“父親,我剛已命人開啟倉庫,又準備遣人往京中與臨城各地搜羅珍寶,定不至於全無章法。”我看著父親凝肅的麵容,緩聲道,“最多十日,定可將所需補齊。”
堂中一時沉靜,沉悶的氣息悄然蔓延。
父親垂眸沉思,未即刻回話。
我便也靜候,一邊籌劃著後續安排。
看來此事未竟,我須在衛府再留一月,待一切穩妥,纔可離開。若聖上問責,亦由我一人擔下便是。
可思緒回轉,依然感到疑惑。
如今已入盛夏,南洋一帶尤為酷熱,按往年經驗,過了冬潮與梅雨,正是海上最為平穩之時,怎會忽然失蹤。
念及此,我忍不住出聲:“父親可派人查探了?是觸礁?還是風浪覆船?怎會音訊全無?”
父親沉默良久,擡起眼,像是終於做了某個決定。
他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小山,這事你不必再管,我會親自接手。”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你這幾日神色不佳,正該歇一歇。”
我怔住,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父親不必擔憂,我——”
他卻一擡手,截住我的話:“聽我的,不必再說。”
話音剛落,衛泉便邁步而入,神情輕鬆,嘴角掛著不合時宜的笑:“是啊,你就彆添亂了。我和爹會處理的。”
我下意識望向父親。
可父親卻沉默不語,避開了我的視線。
胸口驟然一緊,我瞬間明瞭了。
我以為自己早已準備妥當,連離開時該如何從容,如何體麵,都想了很多遍。
可當真正臨到眼前,才發現,這滋味如涼水泡藥,澀中帶苦。
我緩緩站起身,朝父親與衛泉一禮,語氣平靜:“那我先告退了。”
腳步方纔邁出廳門,身後便傳來他們的爭執聲,語調急促,言辭交鋒,仍是在談商船的事。
我腳步一滯,終究未回頭,疾步而去,往西院而行。
府裡彷彿一夕之間變了天。
本該嚴守的訊息,如今竟滿府皆知,人心惶惶。
原本還恭順守禮的下人們,如今也開始搖擺不定,在我與衛泉之間試探徘徊,言語中多了幾分試探與敷衍。
父親雖言讓我不必再管,可我哪真能當個修佛念經的閒人,對這府中諸事視若無睹?
我喚風馳去叫那批奉命采辦貢品之人,不多時,他獨自回來,神色不對。
“人呢?”我站起身問。
風馳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少爺,他們……根本就沒動身。”
我怔住,旋即瞭然。
父親發了話,衛泉一定已經迫不及待將我架空,那些人自也無須再聽我調遣。
可貢期臨近,再不準備,等聖上問罪下來,是要掉腦袋的。
我頹然坐回椅中:“父親到底打算如何?衛泉他又在乾什麼……”
一股無形的網,緩緩收緊,我意識到不能再等。
猛地起身:“老爺可在府裡?”未及風馳回應,我已邁步出門。
走到院中,我才突然察覺,自己不過在屋中窩了兩三日,府裡竟莫名蕭條許多。
枝頭的鳥鳴也聽不真切,本就放不下的心,愈發焦灼難安。
及至主屋前,被兩個麵生的侍衛冷不丁攔下。
“你們攔我做什麼?”
“老爺吩咐了,不見人。”
“你睜大眼看看,我是誰?!”我嗓音一沉,已帶上怒意,“讓開!”
侍衛卻毫無退讓之意,反而向前一步,攔在門前。
我望向他們身後,主屋的門窗緊閉,一絲光都透不進來,黑沉沉的,彷彿將整座屋子都吞沒,令人莫名心悸。
風馳看不過,怒道:“誰是主子誰是奴才?咱們少爺要進去,輪得到你們在這兒推三阻四?”
說罷便要上前,哪知那侍衛反手一掌將他摜倒在地。
“風馳!”我連忙將風馳扶起,心下一凜。
父親竟拒我於門外,連麵都不願見?這完全不像父親處事的風格。
看著侍衛強硬的態度……還是說,這是衛泉授意?
但他何時能越過父親,有了這般權勢?
我強按下心頭驚疑,轉身便準備去尋衛泉,非得問個清楚不可。
可東院,前廳,府中轉了個遍,皆未見其人。
我隨手攔住幾名丫鬟問話。
“你們可知大少爺在哪?”
丫鬟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皆搖了搖頭。
我又問:“那老爺呢?這幾日你們可見到了?”
眾人麵麵相覷,猶豫片刻,有人小聲道:“聽說那日大少爺與老爺吵了一架,之後老爺便閉門不出。”
“吵架?”我皺眉。
“奴婢聽說,那日老爺動了大火,好像還……還動了手。”
我一震。
父親竟打了衛泉?
他一向疼衛泉入骨,事事寬容,一個輕咳都要喚來大夫,驚疑半日,如今竟然打了他?
“我那日路過,聽見幾句。老爺說大少爺不如二少爺,還說這次就原諒他,但讓大少爺回南地去。”
風馳在一旁聽得冷汗涔涔,忍不住低聲喚我:“少爺……”
我擡手止住他,將心底的駭浪壓下:“好了,此事不可外傳。你們去吧。”
風鈴叮當,我站在廊下,意識到這其中必有隱情。那日前廳的爭執之後,恐怕還有我不知道的後續。
父親閉門不出,衛泉不知在哪。
最緊要的,是那艘商船,到底是如何失蹤的。
抑或,根本就沒失蹤。
而衛泉,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我側過頭看向風馳,他一瘸一拐站不穩。
除了他,已沒有可供我差遣的人了,而現在害得他也受了傷。
腦中一閃,忽然想起春生那日說的話。
若他說的都是真的——李昀並非表麵那般無情冷漠,而是另有隱情。
那如今我去求他,他會答應嗎?
我不敢細想,怕想得太多,會連僅剩的一點勇氣也被擊碎。
定了定神,我開口道:“風馳,你先回去,櫃子裡有傷藥,你自己去翻了貼上。”
風馳不放心,跛著腳跟上我:“爺,你去哪?我也跟著。”
我未作回應,腳下卻已先動,舉步如飛,徑直衝了出去,將風馳甩在身後。
鎮國公府門上的那四個字依舊遒勁有力,鐵畫金鉤。
門房見到我,愣了一瞬,隨即忙躬身行禮:“衛公子。”
“你家將軍可在?”
“回公子,將軍一早便出府了,到現在還未回來。”
我頓了頓:“那你可知他何時能回?”
“若有宮中差遣,兩三日不歸也是常有的。”
我心頭一沉,眼下事情迫在眉睫,若李昀真要兩三日不歸,那我還能去求誰?
我不死心:“那我就在一旁等一等吧。”
門房聽罷神情一變,語氣帶了幾分急促:“公子不如明日再來?或者先回衛府,將軍一回來,小人定立刻去通傳。”
我仰頭看了眼天色,光線已暗了下去,烏沉沉像壓在眉心。
“再用不了多久就天黑了。若將軍天黑前還未歸,便依你所說吧。”
見我如此執拗,門房一時不敢拂我麵子,又不敢真讓人站在門外吹風受寒,隻得將我引入府內,安置在一間會客廳中。
室內靜謐,我坐下時,手心已沁出汗來。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寸都走得極慢。
我無事可做,隻能放任心緒翻湧。
先是商船之事的始末,父親的冷淡,衛泉不知何意地步步緊逼,繼而又回到這座鎮國公府前廳,想到即將與李昀再見。
上次不歡而散,李昀冷漠而疏離的模樣尚曆曆在目,字字句句彷彿還在耳邊回響。
我不禁開始打起退堂鼓,覺得自己實在唐突。
若他仍舊冷眼以對,我是不是連這最後一點自尊都要賠進去?
可腦海裡偏偏又響起春生的那番話。
他說李昀有苦衷。
我隻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強行拾起一絲勇氣。
李昀曾說,為了彌補,要送我一處宅子。
我不想要什麼宅子,若他當真還記得那句承諾,那就以此為代價,幫我一次。
隻是這一次,我不打算低聲下氣,也不再賭什麼舊情。
這事關衛府的生死存亡,我賭不起以及接下來的……,我也有些戰戰兢兢,因為大家都說太痛了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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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我甚至想,要不就把這段劇情刪了,大綱也改一下。但牽一發動全身,想了又想,為了劇情的連貫性,我還是沒改……
所以,請原諒作者這隻壞鳥
(≧≦),會加快馬力到文案地方,虐這些壞人!
謝謝一直追更的bb,愛你們,親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