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到了。
龍陽村裡,越來越有過年的韻味了。
家家戶戶的煙囪,在凜冽清早的空氣裡吐出炊煙,裡頭混著糖瓜甜絲絲的焦香,紅豔豔的窗花,剛貼上還蒙著水汽的玻璃窗,喜鵲登梅,年年有魚,一刀一刀,剪出人們對新歲最樸素的期盼,年味越發濃鬱了。
掃帚揚起塵土,大掃除的動靜從各家各院傳出來,嘩嘩啦啦,是要將一年的晦氣都清出去。
彆看趙小龍家的彆墅是嶄新的,但該有的老禮,一樣也沒省,新家的第一個年,意義總歸不同。
廚房裡,柳如花剛拾掇完祭灶的一攤子,係著那條半舊的碎花圍裙,手裡攥著抹布,額上已見了細汗。
她朝客廳望瞭望,揚聲問:“嫣然,你哥哪去了?怎麼一大早就不見了人影?”
趙嫣然正坐在鋪了一桌紅紙的茶幾旁,指尖捏著小巧的剪刀,沿著畫好的紋樣細細地走。
剪刀過處,紛紛揚揚落下細碎的紅紙屑,一朵梅花的輪廓漸漸分明,她沒抬頭,手下不停:“我也不知道啊,我哥這兩天不是總往後山跑麼?神神秘秘的,沒準,又上山了唄。”
柳如花擦了擦手,眉頭微蹙。
趙小龍的異常,她問過,隻得來些“搞大事”、“彆擔心”的含糊話。
若是平常也由他去了,可這都要過年了…山上的果園,那新品種就非急在這一時?
她搖搖頭,把隱隱的不安按下去,轉身又去擦拭那已光可鑒人的櫥櫃,新家窗明幾淨,其實無甚可掃,但儀式感總要足。
她們不知道,此刻的趙小龍,正在果園山腳下那座孤零零的茅屋裡。
這是給守園人搭的臨時歇腳處,簡陋得很,土坯牆,茅草頂,四下透風,裡頭除了一張硬板床、一張破桌子,再無他物。
沒有爐火,隆冬的寒氣無孔不入,牆壁上甚至凝著霜花。
但趙小龍渾不在意,他需要的就是這份無人打擾的孤絕。
“黑珍珠。”他低喚道。
守在門口的五黑犬立刻豎起耳朵,烏黑油亮的皮毛在雪地映襯下愈發醒目,一雙眼睛透著通人性的機警。
“交給你個任務,”趙小龍神色嚴肅,“守在這兒,彆讓村裡任何人靠近,要是有人往這邊來,想法子引開,或者叫幾聲示警,總之,不能打擾我。明白嗎?”
“汪汪!”黑珍珠短促有力地應了兩聲,尾巴有力地擺了一下,“主人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它調轉身,麵向通往村裡的小路,蹲坐下來,像一尊沉默的黑鐵雕塑,耳朵卻機敏地轉動,捕捉著風中一切細微的聲響。
茅屋內,趙小龍盤膝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緩緩闔目。
不能再等了。
龍陽湖底那令人不安的暗湧,李守一那迫在眉睫的威壓,都像懸在頭頂的冰棱,隨時可能墜下。
他必須要變得更強。
心念一動,掌中已多出兩枚鴿卵大小的圓珠。
顏色沉黯,非石非玉,觸手冰涼,內裡卻彷彿有粘稠的黑霧在緩慢流轉,偶爾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晦光,正是那僵屍王的內丹。
邪異之物,留之無用,今日便化作他登高的階梯。
緊接著,他內視自身那片玄妙的內天地,心念牽引,百十塊翡翠原石憑空出現,瞬間堆在身前。
這些玉石在幽暗的茅屋裡,竟隱隱透出溫潤的色澤,其中蘊藏的天地精氣,雖不如內丹霸烈,卻更為精純綿長。
準備工作已經就緒。
趙小龍深吸一口氣,那氣息綿長深沉,竟讓屋內的寒意都為之一滯,這一次的突破事關重大,絕對不能出差錯。
他首先握住一枚屍王內丹。
龍陽神功功法驀然運轉,掌心彷彿生出無形的旋渦,縷縷真氣從經脈中湧出,包裹住屍王內丹,稍一牽引,內丹中那陰冷、暴戾卻又磅礴無比的能量,頓時如開閘的洪水,洶湧衝入他的經脈。
狂暴的力量所過之處,經脈傳來撕裂般的脹痛,血液似乎都要凍結。
畢竟是外來之物,跟本體真氣不歸同源,想要強行攥取這份機緣,就要忍受常人不能忍的痛苦。
若是平時,趙小龍可以一絲絲的掠奪,靠著龍陽真氣徐徐圖之,即可將這屍王內丹中的陰涼祛除,
但眼下,他卻必須要一次性將這些力量都歸於己有,可想而知,其中難度是有多大。
但趙小龍卻麵不改色,心神守一,引導著這股洪流緩緩歸於丹田。
丹田氣海之中,那顆已臻金丹期巔峰的金色元丹,驟然光華大放!
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起來,每轉一圈,便吸走海量湧入的能量,體積雖未明顯增大,那金光卻愈發凝實、純粹,彷彿一顆微型太陽在體內燃燒。
茅屋之內,以趙小龍為中心,竟蕩漾開一圈無形卻有質的威壓,地麵細微的塵土被推開,牆壁上的霜花簌簌融化。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幾個時辰,或許隻是片刻入定。
“哢…”
一聲極輕微、卻彷彿響徹靈魂深處的脆響。
那枚被吸儘能量、化為齏粉的內丹從他指縫流散,而丹田中的金丹,在旋轉到極致時,猛地一縮,隨即,一種玄之又玄的變化發生了。
金光並未消散,反而向內收斂,緊接著,一道與趙小龍本體一般無二、略微虛幻的身影,自他頭頂天靈處緩緩升起,落在身前。
眉目清晰,神情靈動,甚至能感受到它散發出的、與本體同源的氣息波動。
化神期,成了!
所謂化神,就是化身,一字之差,意義相差不大,神識破繭成蝶,更加純粹凝煉,自然也就有了蛻變成第二化身的本領。
要知道,這化身乃是由精純的神識與真元凝聚,可謂第二生命,趙小龍心念微動,那化身便抬抬手,踢踢腿,動作與他本人一般無二,如同鏡中倒影。
欣喜隻是一瞬。
他審視自身,眉頭又皺起,化身雖妙,但本體真元修為,並未因破入化神而有質的飛躍,麵對預想中的危機,這等實力還是不夠。
他的目光繼續落向那堆翡翠原石,沒有猶豫,他將化身收回,雙手虛按在石堆之上。
一場更加浩大且更溫和的汲取開始了。
這一次,並非暴力衝刷,而是如春蠶食葉,絲絲縷縷,將玉石中蘊藏的天地靈氣抽離出來,在化身的幫助下,靈氣如氤氳的霞光,從原石中不斷滲出,繚繞在趙小龍身周,被他周身毛孔貪婪地吸納。
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裡,寶相莊嚴。
為了應對潛在的危機,趙小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所有玉石中的靈氣汲取出來,至於能提升多少實力,卻是未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