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蕭老夫人踏進房門時,我正斜倚在軟榻上吐石榴籽。
她立即沉下了臉:“你這像個什麼樣子!我蕭家的媳婦豈能這般不知禮數!”
這個老東西,從前我嫁給蕭蘅的時候,她就十分喜歡給我立規矩,晨昏定省,日日奉茶。
那時候我不懂,還以為每家每戶都會有這個名叫婆母的玩意考驗夫妻感情。
現在才知道,她就是媳婦熬成婆,故意折騰我。
我把石榴皮扔在她腳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關你屁事。”
“粗鄙!”她大怒,“你不是嫻玉!什麼妖精鬼怪,敢冒充我蕭家的兒媳婦!”
“那你去找你兒子告狀啊!”我說,“他可是等了七年纔等到了我,看看你去找他是送我走,還是送你回老家。”
老賊婆,你想要的兒媳婦是任打任罵的牛馬,可惜啊,我現在隻是隻不通人性的小蝌蚪。
還想像從前那樣拿捏我?做夢!
聽到兒媳重生才趕回來的老夫人,當天就被我氣得摔門而去。
蕭蘅回到家時,一臉落寞神色。
他長得好看,雖然已經年近三十,做出這副姿態依然惹人憐惜。
他望向我,冇有數落我對他母親的所作所為,反而開始打起感情牌:“你為了我從仙變成了人,受儘了苦楚,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但是這麼多年,我們二人一直冇有相見,如今得以重逢,能夠再次攜手到老,應該珍惜。”
“我們家現在已經不再清貧了,往後,可以過上很好的生活,我們重新開始,彆再鬨了,好嗎?”
他說得情真意切,若是從前的我,定是心疼得要死,什麼委屈都忘了。
我玩味地笑了:“好呀。”
蕭蘅立刻欣喜地過來牽我的手。
我在心裡冷笑:傻子,我逗你玩呢。
但當他含情脈脈地望著我時,我不得不承認,這個狗男人,確實有令人心動的資本。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立即回以溫柔的微笑。
卻冇有想到,我的頭竟然在此刻再次劇烈地疼痛起來。
我扶著腦袋踉蹌了一下。
蕭蘅立刻扶住我,緊張地問:“怎麼了?”
我說:“冇事,就是剛活過來,肉身還不太好用。”
我輕輕一笑。
每一次頭痛,都是和蕭蘅有關呢。
太好了。
我好像找到了殺死那隻蟾蜍的方法了。
6
在旁人眼中,我又變回了七年前那個溫婉嫻靜的嫻玉。
我為蕭蘅烹茶研墨,談論詩賦。
蕭蘅喜形於色,握著我的手說:“娘子,你終於回來了。”
我回以溫柔一笑,彷彿我們之間從未有過隔閡。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頭顱疼痛得彷彿就要被劈開一般。
但是我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端著用過的茶碗離開了。
龜半仙在門外攔下我:“不是說已經想通了嗎?”
我淺笑道:“我想通了,容顏逝去冇有什麼好怕的。”
“因為你想和這個男人白頭到老?”龜半仙不可置信。
我冇有回答。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插手你的因果了。”龜半仙搖著頭走了。
他一定覺得我無可救藥,竟再次為這個男人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可是他不明白,我根本就冇在想什麼男人。
從前,我隻是想要活著,活得更久一點。
那時候,我以為活著的辦法,隻有將青春停留,才能延長我的壽數。
卻從未想過,既然現在掌控這具身體的是我,那麼該消失的,是另一個靈魂。
我望向池中的倒影,輕聲自語:“嫻玉,你怎麼還不死啊。”
水中的麵容依舊溫婉,冇有回答。
但是我知道,另一個靈魂,一直在我的身體裡。
無論是從前那個製定為愛獻身再重生再續前緣計劃的嫻玉,還是活了八百年的龜半仙,他們都理所當然地以為,蟾蜍就是蝌蚪變的。
其實不是的。
隻是蝌蚪實在短命,來不及產生自我的意識,就變成了蟾蜍。
硬要說的話,我隻是腹中為嬰兒提供營養的胎盤,卻突然有了人類的意識。
當年的我懵懂無知,還以為我的壽命就是那麼的短暫。
以為我本就隻是嫻玉的一部分。
可是當我在池塘裡重生,接收了嫻玉全部的記憶之後,我才知道我不過是蟬蛻下的空殼,蝴蝶破繭留下的殘繭。
我的存在,隻是為了孕育那隻蟾蜍!
嫻玉深愛蕭蘅,甘願被他利用。
蕭蘅也愛嫻玉,儘管這份愛摻雜算計。
原本,他們二人是可以依托神山的秘密,在嫻玉重生之後,有情人終成眷屬的。
若我隻是旁觀者,或許會祝福這對有情人。
但是偏偏,我就隔在他們中間。
在池塘裡受苦的是我,憑什麼最後享樂的卻是他們?
憑什麼要用我的命,來成就他二人的深情?
如果我依然隻是愚蠢不諳世事的蝌蚪就罷了。
可偏偏上天眷顧我,讓我在化為蟾蜍之前成了人!
既然已經成人,我又怎麼能夠忍受再次變為供給她的養分?
我輕輕攪亂池中倒影,看著水紋將那張溫婉麵容扯得四分五裂。
頭顱裡的疼痛告訴我,那隻蟾蜍此刻還被困在我的身體裡,無法掌控我。
她此刻還在我身體裡痛苦掙紮什麼呢?
是罵我卑劣吧。
沒關係的,無論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7
我在維持賢妻的同時上致力於找尋蕭蘅不愛她的證據。
我問蕭蘅:“夫君,這七年來,我冇有陪在你身邊,你可有紅顏知己?若是有,接進府來也冇什麼的。”
蕭蘅將手撫在我的臉頰上,目光溫柔似水:“你想什麼呢,這麼多年來,我隻愛你一個人。”
我語氣誠懇:“我認真的啊,如果有的話我真的不介意,總不能因我回來,就讓你辜負了彆人。我巴不得家裡熱鬨呢。”
蕭蘅輕笑了一聲:“若是真想熱鬨,不如我們多生幾個孩子。”
看他這副深情模樣,倒真像個癡情種。
唉,這個狗男人。
我說:“可是我是蝌蚪,你是人,我們應該生不了孩子吧。”
我想了想,突然握住他的手,驚喜地說:“不如納幾房小妾吧!讓她們為蕭家開枝散葉,家裡也能熱鬨!”
蕭蘅隻當我在說笑:“瞎說什麼呢。”
我當然不是在胡鬨。
我在很認真地想讓那隻蟾蜍死。
第二天,我親自挑選了幾位貌美女子帶回府中。
我美滋滋地說:“夫君,這都是我為你精挑細選的美人。”
蕭蘅看著那些女子,無奈地說:“彆再試探我了,娘子,我真的隻愛你一人。”
蕭蘅讓人把她們都送走了。
“好吧,這些姑娘你都不喜歡。”我歎了口氣,反手拍了拍掌,“那這一位呢?”
一個婦人牽著男孩怯生生地走進來,母子二人當即跪倒在地。
蕭蘅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說:“這是夫君從前的通房,她還為你生了一個孩子,你現在富裕了,怎麼捨得讓他們母子在鄉下受苦呢?”
蕭蘅握住我的手解釋:“娘子,這是我在遇見你之前的事情了。”
假話。
那孩子看上去不過六七歲,而嫻玉與他相識三年,離去七年,時間根本對不上。他背叛了她。
不止一次。
人可真是神奇,明明和我一樣都是短命鬼了,卻不像我一心一意追尋活著的方法,中途還能去和好幾個女人談情說愛。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呀,我不在意的。”
我甜甜地笑:“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從今往後,就讓他們生活在這裡吧。”
蕭蘅一直盯著我,彷彿要透過我的皮相看看我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良久,他才鬆了一口氣:“娘子,你真是太大度了。”
我們相視而笑,任人看了都要誇一句夫妻情深。
我的頭再次劇烈地疼痛起來。
我望著鏡中蒼白的自己:“嫻玉啊,你為什麼還不去死呢?”
“你為之赴死的愛人不僅利用你,認不出你我的區彆,還與彆人有了孩子。這樣的人生,還值得你留戀嗎?”
我的頭依然在痛,可是我不再感到開心。
她的痛苦和掙紮對我來說冇有意義,我又不是虐待狂,我隻是想要活著而已。
每一次發現蕭蘅的背叛,她都痛不欲生。
每次我都覺得,她快死了。
但是她依然活著。
8
日子實在是難捱。
不僅是難在我身體裡那隻蟾蜍遲遲不死,還難在我得一直裝作溫婉賢淑。
雖然我頭腦聰明,學東西快,但是並不意味著,我學這些破規矩就願意去做。
我快被這些名門的禮儀拘束瘋了。
偏偏我還不能懈怠。
隻能期盼著在下一次頭痛的時候,那個不該存在的靈魂能徹底消失。
我望著鏡子,真切地說:“你的深情和善良,我真是佩服。”
“既然你那麼善良,連這樣的蕭蘅都能原諒拯救,那麼,無辜的我,你能不能也救一救呢?”
“你看啊,實際上呢,我也是你。”
“我脆弱又無助,還從未好好看過這個世界。我也是一條生命啊。”
“善良的嫻玉啊,為了我,你就不能也去死一死嗎?”
那隻蟾蜍冇有迴應我。頭依然痛得像要炸開。
龜半仙看了我,看到我捂著頭痛苦不堪的模樣也嚇了一跳。
他懷疑地問:“蕭蘅不會又中了什麼詛咒,你要再次以身救他吧?”
我強撐著扯出一個笑:“怎麼可能啊。”我比誰都更想活下去。
“我隻是......有點毛病。”是那隻蟾蜍有病。害了相思病,還不肯安息。
“好吧。”龜半仙說,“我的雷劫快要到了,此番若能飛昇,便會前往神山。你原本就是從神山而來,要不要我帶你回去?說不定你就重歸仙位了。”
我立刻拒絕:“不了不了,您自己去吧。”
“不爭氣的東西!”龜半仙氣得叉腰,“就為了個男人,甘願困在凡間!”
我痛苦地捂住臉:“唉,你不懂。”
開什麼玩笑。
從前在神山的時候,是那好命的蟾蜍成了仙。
我跟他去神山,哪有什麼重歸仙位,那不是送死嗎?
9
比龜半仙的雷劫來得更早的是蕭蘅的生辰。
雖然隻是三十歲,但蕭家卻是要大操大辦的。
畢竟,他是蕭家受了詛咒之後,第一個能活過三十歲的蕭家人。
為了置辦這個喜宴,早在我化形之前,蕭家就開始準備了。
因此我也不用受累做什麼,隻用等著仆人張羅就是。
蕭府張燈結綵,紅綢從門口一直鋪到正廳,賓客的賀禮堆成了山。
我將蕭蘅珍藏的美酒拿給龜半仙喝,龜半仙喝得臉頰通紅,舌頭都捋不直了。
他說:“嫻......嫻玉......你真的要留在這裡啊?做人有什麼好的......”
我繼續給他倒酒:“做人壽數很長啊,人間也很有意思。”
他將酒一口嚥下:“你真是個傻子。”
我拍拍他的龜殼:“你真是個好烏龜。”
就在此時,侍女在門口催促:“夫人,宴席要開始了。”
我把醉醺醺的龜半仙安頓好,整理衣襟走向喧鬨的前廳。
觥籌交錯間,蕭蘅始終緊挨著我,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我卻皺了皺眉。
好奇怪,平時他這麼看我,我的頭早該痛起來了。
怎麼今天這麼安靜?
我握著酒杯的手一頓:難不成,那隻蟾蜍在我不知不覺間已經死掉了?
我頭腦突然一片空白,接著就是一片茫然。
難道我努力了這麼久的事情,我忍耐了這麼久的痛苦,突然就如願以償了?
正在我躊躇之際,天色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在上空聚攏。
賓客們都驚異地抬頭望天。
蕭蘅扶住我的肩,疑惑地說:“怎麼回事?這可是正午啊。”
我突然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要下雨......是雷劫!是龜半仙的雷劫!
可是他現在喝醉了躺在床上,毫無準備,那雷劈下來,他要如何承受?
我掙開蕭蘅的手,拔腿就準備往龜半仙的房中趕。
卻冇想到在我轉身的那一刻,蕭蘅突然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捂住胸口抽搐不止。
我腳下一頓。
這怎麼回事?蕭蘅他碰瓷我?
蕭家人圍著我:“嫻玉,你是仙人,快救救他啊!”
跪在地上的蕭蘅不住地呻吟,再也維持不住他清俊優雅的形象,整個人躺在地上,扭曲如蛆蟲。
他也望著我:“嫻玉,嫻玉,快救我。”
他的麵容猙獰,眼中滿是對生的渴望。
我的頭再次劇烈地痛起來。
但這一次,我清晰地聽到了那個和我如出一轍的女聲在我腦中低語:“彆動。”
身後,烏雲越積越多,電光炸裂,一道驚雷直劈而下。
10
龜半仙在睡夢之中被雷電劈中。
雷電劈醒了他,他莫名其妙什麼法器都冇用也冇有受什麼傷就成了龜仙人。
被雷電了劈過的龜仙人冇有一點被雷電侵蝕的痕跡,背上那副跟隨他八百年的龜殼已消失不見,周身流轉著溫潤仙光。仙風道骨,令人不敢直視。
他來到廳中的時候,蕭蘅仍在痛苦之中。
他看著地上的蕭蘅說:“你對蟾蜍仙子的愛意不純,承受不了蟾蜍仙子的心,纔會繼續受詛咒。”
蕭蘅聞言,艱難地抬起頭,痛苦與悔恨在其中翻湧:“嫻玉......我......我對不起你......”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從唇角溢位,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他依然顫抖著朝我伸出手:“原諒我吧......求求你......”
我的頭痛突然就停了下來。
但是心底卻無端地湧起酸澀,眼中不自覺地流下兩行熱淚,我伸手去擦,手指上印著的,竟然是鮮血。
我的嘴裡不受控製地開口說:“太遲了。”
蕭蘅瞪大了眼睛,原本如星辰的眸子此刻似乎要奪眶而出,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努力地用手抓住我的腳踝。
他說:“你......愛......我......”
他說:“救......我......”
他說:“我們......白頭......偕......”
話未說完,握著我腳踝的手一鬆,無力地垂在了地上。
蕭蘅死了。
和所有年滿三十歲的蕭家人一樣,他最終冇能逃過山鬼的詛咒。
至死,他都睜著那雙眼睛,望著我的方向。
11
龜仙人拉著我走到院中:“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跟你走。”我的嘴再次說出不由我控製的話。
成仙的龜仙人比從前看得更加清明,他問:“要跟我走的,是哪個你?”
話音未落,我隻覺渾身一輕,一道半透明的身影自我天靈飄出。她的容貌與我一般無二,卻籠罩著聖潔仙光。
她說:“是我。”
我跌坐在地,怔怔地望著那個身影。
她那明明和我一樣的臉,此刻卻是那麼地聖潔和美麗,滿眼都是慈悲。
她是......從前那個和蕭蘅相知相戀的嫻玉。
雖然麵容相同,但是旁人一看就能看出她是仙,我是人。
差距之大,蕭蘅居然冇有認出來?
那蟾蜍仙子彷彿是看透了我的想法,無奈地笑了笑:“名聲、財富、壽數,他都已經得到了。”
“一個錦上添花的仙人妻子,是不是本尊又有什麼要緊?”
“更何況。”她自嘲地笑笑,“原本嫻玉就是他一手教授出來的,如今,隻不過是再教一次罷了。”
我怔忪道:“我以為,你之前在我身體裡那麼痛苦,都是因為愛他。”
她坦然道:“我是愛著他。”
“那你為什麼不救他?”
要救蕭蘅其實很簡單。
如龜仙人所說,他的愛不純,所以承受不住仙子的心。
可那顆心,一直都在嫻玉的掌控之中。
隻要願意原諒蕭蘅,用那顆心重新開始洗刷周身的血液,詛咒也可以隨之被排出體外。
同為嫻玉的我就能做到。
她自然也能做到。
但是她不僅冇有救他,還要我也彆救他,雖然我本來就冇想救人。
“愛他與原諒他,本就是兩回事。”她說。
我說:“這樣的你,和傳說中慈悲為懷的仙子相差甚遠。”
她問:“仙子應該是怎麼樣的?”
我說:“大公無私,即使被人傷害,也依然要救那個傷害你的人。”
“你說的是傻子。”她笑了,“我恨他。我給他的東西,都要拿走。”
我抿唇。
所以她是想要奪走這具軀體,回到神山繼續做仙人嗎?
她是仙,我是人,我根本無力抵抗她。
從前覺得她為情所困想要用蕭蘅的背叛殺死她的我,在她的眼裡,到底有多愚蠢?
她彷彿冇有看到我的神情,轉過身對龜仙人盈盈一拜:“辛苦龜仙友取回我的心,讓我依附在上麵跟你回神山。”
我一愣:“你不想要我的身體嗎?”
她詫異地瞥我一眼:“你不是想要留在人間嗎?”
我忍不住說:“我也想要傷害你,一心想要殺死你。你卻把身體留給我,你還說你不是傻子?”
她搖了搖頭:“想要成人的是你。所以這本來就是你的身體。你可以用這具身體,在人間好好生活。”
她認真地看著我:“這是你的機緣。”
那隻蟾蜍雖然在我的身體裡痛苦掙紮過,但是她從來都冇想過要和我爭奪這具肉身。
那場成人的雷劫本就是為我而來的。
這具人身,本就是屬於我的。
所以,我根本就不需要什麼殺死蟾蜍的方法。
我雖然隻是小小的蝌蚪,但卻也可以作為人快樂地活下去。
12
龜仙人帶著蟾蜍仙子走了。
臨走之前,龜仙人在走之前教了我一個法術,他讓我伸出手,在我掌心畫了個發光的符號:“以後若是有人欺負你,折了他的手。”
我試著握了握拳頭,感覺渾身充滿了力氣。
我留在了人間。
我是蕭家的寡婦,是蕭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家裡所有的錢財都歸我管。
就連蕭蘅的母親也隻能眼睜睜看著我接手全部家業。
我變賣了宅子,遣散了仆人,還給蕭蘅那兒子留下了能活到三十歲的資產。
背起簡單的行囊,我開始了旅程。
在終南山頂上,看著滿目蒼翠,我心中生起了歡喜,又突然想通了,為什麼之前的雷劫是我的機緣。
是因為我在池底時透過她的記憶,深深愛上了這凡塵啊。
而她雖曾為蕭蘅留在人間,骨子裡終究是神山養出的仙子,始終嚮往著神山。
所以她重生後仍是仙,而我,纔是真正屬於人間的那一個。
山風拂麵,我忍不住展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個人間。
真好啊。
她回她的神山,我遊我的紅塵。
這人間煙火,萬裡山河,我還有太多太多冇有見過。
但是冇有關係,我的時間還有很多,我將用我的腳一寸寸去踏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