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一個難以攻克的難題,讓人日夜思索、百轉千回,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可偏偏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在某個合適的環境下,一點靈光乍現,彷彿有人輕輕捅破了一層窗紙,原本晦澀艱深的東西,忽然變得通透而簡單。
許刺寧現在就是如此,在這個瞬間,靈光閃現,知道了《九死神功》下半卷在哪兒了。
這也讓老許感慨萬端。
自從失憶又重新找回記憶,他最本質的個性也隨之喚醒。所以對任何事都充滿樂觀、豁達。所以此刻的他,非但沒有劫後餘生的惶恐,反而生出一種感慨。
彷彿今日這一切,都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
註定他會從天地大陣中死裡逃生;註定他會在逃亡途中撞見同樣生還的雲小天;也註定,在雲小天提到「九死」、提到「天地大陣」的那一刻,他腦中那根弦,會驟然被撥響,知道了九死神功的下半部所在地了。
他將是第一個,找到完整九死神功的人。也是江湖百年來,第一個解開九死神功秘密的人。
想到這裡,老許激動的都似顫抖了。
雲小天見許刺寧眼神發亮,整個人都因興奮發顫,心裡一驚,忙道:「貓哥,你沒事吧?」
許刺寧卻沒有解釋,隻咧嘴一笑,道:「先彆問這些。趕緊找到愚叔他們,彆的都先不管。我們立刻回東庭。我要成為第一人了,哈哈……」
……
而此時,決戰之地。
天地大陣,正在緩緩崩解。
一個又一個幻景如泡影般破碎、消散,層層疊疊的虛影退去,彷彿一場持續已久的血腥大戲,終於走到了落幕之時。
黃靈仙此刻幾乎力竭,精疲力竭,立在陣中,大汗淋漓,大口喘著氣。就連他的鬍子上,都冒著汗氣。
白飄被北魔殺了後,隻剩他一人強撐大陣。儘管地陣被破,大陣漏洞百出,但是他仍以一己之力,維護陣法執行,未讓崩塌,也為天機神府接下來剿滅陣中的人立下了大功。
而被困在大陣中的人,已基本被天機神府的人剿滅;隻有極少數命硬之人,趁著陣勢紊亂、破綻乍現,才僥幸逃出生天。
隨著最後一道陣紋消散,整個戰場終於以最真實、最殘酷的麵貌,徹底暴露出來。
遍地屍體橫陳,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折斷的兵器插在泥土裡,染成暗紅;有的屍體疊堆在一起,血水順著地勢流淌,彙成一條條渾濁的血溝。
雨水落下,卻洗不淨那股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腥氣。
簡直宛若人間地獄。
這一戰,殺獄折損一千三百人;圍觀、看熱鬨的江湖人,死了一千五百餘人;天機神府自身,也付出了將近一千八百人的代價。
三方合計,數千條人命。
如此慘烈的傷亡,在江湖門派的廝殺中,是極其罕見的。
也正因如此,無論是宮柳行,還是奇才月上,這一次佈局是真的狠——無視屬下的性命,也無視那些本不該死在這裡的無辜之人,隻為達到目的!
當最殘忍的畫麵以全視角展現出來時候,就連天機神府的人,也不由心底發寒。有的人握著兵器的手在發抖,有的人目光呆滯,有的彎下腰嘔吐起來,有的人更是當場精神崩潰……
宮柳行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偌大的血腥場地。
麵對這般慘烈的景象,可他的目光中,卻沒有半分波動。
眼神中更是充滿了冷漠、彷彿眼前死去的不是數千條生命,隻是數千頭牲畜
宮柳行讓血手王組織人手,儘快清理戰場。
而他本人,則身形一掠,朝法壇而去。
若非天地大陣被破、陣勢出現漏洞,今日許刺寧等人,絕無生還可能。正因如此,宮柳行必須弄清楚,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此時,黃靈仙也登上了地陣法壇。
白飄的屍體赫然躺在那裡,胸口中處血肉模糊,還有一個觸目驚心的窟窿。法壇四周,還有數名修劍士橫屍當場,死狀淒慘。
黃靈仙詢問守護法壇的倖存修劍士,可得到的回答卻支離破碎。他們隻記得,一道紅影突然闖入,如鬼魅一般。
宮柳行也落在法壇上,黃靈仙將情況儘數稟報。
宮柳行俯身察看白飄的傷口,又結合修劍士們的描述,心中已然有了判斷——是北魔所為。
北魔是殺了白飄,破了地陣,然後又闖陣救人。
白飄本是他安插在黃靈仙身邊的一枚暗子,現在卻被北魔給捏爆了心臟落得慘死下場。而霍亂則是被他用殘忍手段殺了,看來奸細沒有好下場。
可真正讓宮柳行心中意難平的是許刺寧。
沒想到許刺寧竟然趁亂抱著紅衣女子一條腿遁走。若是再慢哪怕一秒,他便能將許刺寧留下了。
黃靈仙此刻神情複雜,低聲道:「神侯,我已儘力了。若是千音主持地陣,絕不會被人如此輕易破開。白飄相比,修為差了太多。」
宮柳行自然明白這點。
偏偏,千音昨日遭遇紅衣魔,被其重創了。而今日紅衣魔又破了大陣。這個紅衣魔,真是壞了他大事。
這也是他未算到的。
或許這也是天意。
就在宮柳行心念翻湧之際,一道聲音,忽然傳入他耳中。
「神侯,現在感覺如何?」
宮柳行目光驟然一凝,頭猛地轉向北方,視線瞬間鎖定聲音來源。
北麵,是山麓。先前那些黑袍人,正是從那一帶殺出。林前還停著幾門火炮,數輛箭車。
在其中一輛箭車旁,一名藍袍人靜靜立著,臉上覆著麵具。
宮柳行盯著那藍袍人,瞳孔微微收縮。
藍袍人的聲音再次響在宮柳行耳畔。
「神侯,是否有些事想不明白?是否有一種被人算計的感覺?現在殺戮已畢,也該到了揭開疑雲的時候了。若神侯有興趣,便隨我來。放心,這一次,不會再有局。我家主人隻想和神侯開誠布公談談……」
這一刻,宮柳行似明白藍袍人口中所說的主人是誰了。
宮柳行略一思忖,下一刻,他身形驟然掠起,朝林邊疾行而去。
宮柳行藝高人膽大。以他的修為,即便真有局,他自信也能脫身。現在他心中的確有疑團,索性,他倒要看看對方還耍什麼花招。
就在宮柳行身形快到林邊,那藍袍人轉身入林。
隨後,宮柳行身形也如箭矢一般,沒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