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見那鬥笠人緊追不放,心中更是驚懼。
這個鬥笠人的武功,真是震懾了她。做夢也未想到,此人竟可怕到這等地步,竟然能與乾爹不相上下。
先前,小福心裡還存著一絲念頭,想著若有機會,救小舅舅。可眼下這情形,哪怕慢上一瞬,都極可能再難脫身。
所以彆說小舅舅,老舅舅也管不了了。
小福一邊抱緊北魔的腿,一邊不斷催促北魔再快一些,隻求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許刺寧此刻也是一樣心思。
他很清楚,眼下抓住的,是唯一的一線生機,再顧不得其他人了。
此刻,天地大陣雖已破綻百出,卻仍在維持運轉。
被困在陣中的人,隻能從各個區域出現的破綻中逃出,而無法隨意四散遁走,這無形中,又為逃生增添了阻礙。
天機神府的人意識到了這一點,各個區域的人馬紛紛趕往破綻之處,試圖用人封堵那些不斷擴大的窟窿,阻止區域內的人遁走。
九塊區域縱橫交錯,有的區域中剛從一個窟窿突出,轉眼便又踏入另一重幻境。所幸,這廢墟域正處在陣法邊緣,隻要衝出此地,便算出了大陣,四周儘是雲霧繚繞。
北魔內力無人可比,縱然拖著兩個人,身法依舊快若魅影。
一出大陣,他便毫不遲疑,直接紮入那翻湧的雲霧之中,頃刻間便消失無蹤了。
宮柳行也在此刻驟然收住身形,沒有再追。
他很清楚,北魔必然會藉助雲霧掩護,轉入北側那片茂密山林。以北魔的修為,一旦入林,再想捕捉,幾乎不可能了。
宮柳行此刻胸中正是怒意翻湧。
原本這是一場堪稱完美的佈局——天地大陣一成,所有人都將被困其中,插翅難逃,最終將所有人一網打儘。
可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陣法被人破開,漏洞百出。
事前,黃靈仙也將天地陣法的要害告知於他了。
此陣必須由兩名道法高深之人同時主持執行,一個負責天陣,一個負責地陣,方能萬無一失。即便有人僥幸闖入其中一個法壇,也會立刻引起警覺,陣壇也會變為疑陣,入侵者一時也難以破陣,而施陣者可通知神府的人救援。
因此,黃靈仙與千音老道,纔是最合適的人選。
師叔、師侄,同出一門,道法相通,配合起來,堪稱珠聯璧合。
卻萬萬沒想到,千音老道在途中遭遇北魔,被重創在身,失去了主持陣法的能力。
黃靈仙不得已,隻能臨時讓白飄頂上,並在極短時間內,將陣法要領草草相授。
而白飄又豈能與千音老道相提並論。也正因如此,地陣法壇才被輕易破除,天地大陣頃刻之間滿是窟窿了。
這才讓北魔得以闖入陣中,救走了小福與許刺寧。
尤其是許刺寧的逃出生天,更是讓宮柳行怒火攻心。
一股逆血猛地湧上喉頭,他嘴一張,竟溢位了一絲鮮血。
神侯真是硬生生,被氣得吐血了!
宮柳行抬手拭去嘴角血跡,目光沉沉,用一種極為無奈口吻自語:「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天不遂我意,反助許刺寧……奈何。」
……
就在宮柳行追出陣外之後,那名神秘的蓑衣人,已經到策蘭所在地方。
先前藺西雪發出的那一聲憤怒咆哮,是因為血手王趁亂擊出的一掌。那一掌打斷了藺西雪左肋兩根肋骨。
而這一掌,本不該落在他身上。
血手王原本是趁亂突襲策蘭,讓藺西雪難顧。但是藺西雪在刹那之間換位,硬生生替策蘭擋下了這一擊。
也正因此,他才會發出那聲撕裂般的怒吼,隨後不顧傷勢,立刻反擊血手王。
血手王心中一凜,急忙後撤,其餘神府高手則再次一擁而上。
他們就是要這樣耗死這位強悍的西海戰神。
此刻的藺西雪,身上大小傷口已不下十餘處,獸氅也被鮮血染紅。那血,有他的,也有敵人的。
縱然他武功絕頂,又強悍之極,但此時還要護著重傷的策蘭,根本難以突圍。
就在藺西雪快要接近崩潰時候,策蘭也緩緩閉上眼睛,臉上浮現出無奈又不甘的神情,準備迎接死亡降臨。
而蓑衣人,到了。
那一瞬間,包圍藺西雪與策蘭的眾人,隻覺一股無形而磅礴之氣撲麵而來,壓得他們胸口發悶,幾乎無法呼吸。
緊接著,內圈攻擊的數人就被這股駭人氣浪直接掀翻在地。外圈的人們也被氣浪逼的後退。
這一幕,讓血手王、魈霸等人齊齊變色。
但是他們也不能畏敵,血手王與魈霸雙雙掠起,直撲蓑衣人。
魈霸發出一聲狂怒咆哮,巨大的手掌挾著蠻橫勁力拍向蓑衣人正麵;血手王則攻擊蓑衣人身後,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麵對魈霸那大力一掌,蓑衣人右邊寬大的衣袖滑落,一隻手掌從中顯露——這隻手,潔白如雪,修長而乾淨,讓人感覺不染塵埃。如菩薩之手。
兩掌相觸的瞬間,魈霸麵色驟變。
他覺得自己掌上那股狂暴力量,彷彿擊入了一個無底深淵,毫無回饋。
下一刻——那「深淵」之中驟然反湧出一股奇異而柔韌的力量,將魈霸龐大的身形硬生生震退。
魈霸雖被震退,卻並未受什麼傷。
退敵而不傷敵,這比退敵而傷敵更難。
就在魈霸退開的刹那,血手王那隻血色手掌也逼近蓑衣人後心。
然而,就在即將擊中之際——蓑衣人背心之處,竟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朵蓮花。
那蓮花宛如一隻張開的手掌,聖潔而靜謐。
血手王的血掌擊在蓮花之上。
蓮花未碎,反倒是血手王掌中的邪力,在瞬息之間被儘數吞噬,消散無蹤。
這簡直讓人匪夷所思,血手王心中大駭,連忙抽身暴退。
而就在這短暫空隙中,蓑衣人那隻潔白的手掌,又輕輕拍在藺西雪身上。正處在狂暴中的藺西雪猛地一震,驟然回神,下意識鬆開了緊緊攬著策蘭的手臂。
下一瞬,策蘭便被那隻手臂穩穩攬入蓑衣人懷中。
那姿態,宛如一位父親,將受驚的女兒護入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隨後,蓑衣人身形驟然拔高而起。
藺西雪也抓住這機會,飛身而起,脫離包圍,跟在蓑衣人身後。
這時候,策蘭也睜開了眼睛,因為此刻他在蓑衣人懷抱中,可看到他半張麵孔。肌膚潔白如雪。
天下,也隻有一個男人肌膚似雪。
這一刻,策蘭認出了他,頓時眼淚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