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清本來率人搜尋閔清音和缺鋒,吳雪玲還派尚去香帶人協助搜尋,畢竟無心穀的人熟悉地勢。
尚雲香現在已無退路,她也慶幸選擇了吳雪玲,不然也會落得和四嫂一樣悲慘下場。
人一但走錯一步,接下來,隻能步步錯。用不斷的錯誤來掩蓋自己錯誤,消除自己錯誤帶來的後果。
所以尚雲香現在也希望閔清音死。
她知道閔清音性格,有仇必報,閔清音一日不死,她和吳雪玲都將寢食難安。
他們還搜尋到了缺鋒和鬼刀決戰之地,鬼刀的屍體還躺在溪流畔。
這讓尚雲香很是納悶,她命人把鬼刀屍體抬回園中,她和公孫清則繼續搜尋。
沒想到麻臉老者返回,身上還帶著傷,並且命令公孫清和尚雲香立刻隨他去對付東庭人馬。
公孫清和尚雲香都驚異無比,東庭的人也摻和進來了?
這簡直就是雞毛炒韭菜,亂糟糟。
其實公孫清也不知這個麻臉老者真實身份,楊恢傳信,是宮柳行交代,要聽命麻臉老者。
所以公孫清就和尚雲香帶人隨麻臉老者火速趕來,結果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眾人看著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幾乎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真是觸目驚心。
這些人都是公孫清帶來的,如今落得慘死下場,而且連笑麵羅刹都生死不明,這讓公孫清對麻臉老者生出怨念。
若是他率隊,見情形不妙,定會立刻命令撤走,不會明知不敵還命人死戰,這說明這個麻臉老者根本不把屬下人性命當回事。
他一人倒是突圍了,其餘人則都死在亂刀之下了。
公孫清看向麻臉老者,眼神中帶著怨氣,他道:「現在怎麼辦?」
天影子自然看出公孫清的不滿。
但是他也未料到許刺寧和東庭的人撤的這麼快。
天影子不由自主摸了下右肋。當時若不是他在緊要關頭使用邪功保命,就被許刺寧開膛破肚了。傷的不重,但是這對天影子來說真是恥辱。
他瞳孔收縮著,目光充滿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驀地,他身形掠起,向公孫清撂下一句話。
「這裡交給你了!做好你自己的事!若再有不滿,我廢了你!」
隨即,天影子身形消失不見。
尚雲香看向公孫清,好奇問道:「公孫先生,他是誰?」
公孫清苦笑一聲,道:「聽楊恢說,是個活祖宗。據我推測,此人和宮主,關係非同一般。照此看,也的確是『活祖宗』。」
尚雲香又問道:「先生,你覺得缺鋒和閔清音是已經走了,還是藏在這座山中?」
公孫清略作沉吟,道:「若閔清音傷勢不重,他們自然會立即脫離險地。但現在看來,她傷得極重,拖延下去,輕則廢功,重則喪命。所以我推測,他們多半隱藏在山中某個隱秘處療傷。」
尚雲香原本心中最擔憂的,便是閔清音早已逃離此地,屆時再要追蹤可就難了。此時聽了公孫清的判斷,心頭頓覺踏實不少,立刻命令眾女子分頭搜尋。
同時,她又派人前去通知吳雪玲,請求增派人手。
很快,搜尋隊伍增至五六百人,還配備了獵犬、獵鷹,展開地毯式搜山。
他們幾乎翻遍了整座山所有可能藏人角落,但直到夜幕低垂,山雨欲來,仍未見到缺鋒與閔清音的蹤影,眾人隻得無功而返。
訊息傳回,吳雪玲聞之大感煩躁。
她與尚雲香心思一致,閔清音一日不除,便是一日心病難解。
不過如今,吳雪玲手握大權,已然徹底掌控了無心穀,局勢對她極為有利。
她也採納公孫清的建議,次日便對外發布江湖追殺令,還添油加醋地捏造了缺鋒與閔清音多條「重罪」。
並且開出十萬銀兩重金懸賞。
事實上,公孫清的推測非常正確——缺鋒與閔清音確實尚在山中。
天影子那一掌全力而出,閔清音五臟六腑儘皆震傷,氣血逆流,根本拖延不得。
閔清音曾在兩年前偶然發現此山深處一處絕密山洞。那山洞隱於峭壁雜草中,地勢隱蔽至極,從未有人涉足。
閔清音性子冷淡,寡言少語,不喜與人深交。比起喧囂的人世,她更習慣獨處,與孤獨為伴,在寂靜中傾聽內心,與自己對話。
這處隱秘山洞,便是她偶爾逃離人群、靜坐冥思的地方。她曾無數次獨自前來,體味孤獨的清寒,也享受那種隻有心跳與呼吸為伴的沉靜世界。
如今,這個地方,也成了她命懸一線時的唯一庇護所。
在她的指引下,缺鋒抱著她,一路穿林越石,趕至山洞深處。
缺鋒並非莽夫,早年他孤身闖南境營救李愚,曾幾次死裡逃生,被天機神府一路追殺,因此也練就了不少逃亡的本事。
缺鋒當年孤身入南境救李愚,也曾遭受天機神府追殺,所以缺鋒也積累了一定的逃亡技能。
他把李愚送的藥粉,撒在山洞入口和周圍路徑上,淡化他們的氣息。這樣,就不怕獵犬聞著氣味追蹤而來。
閔清音傷勢也耽誤不得,她口中不時溢位鮮血,血都變了顏色。
缺鋒就用手掌抵在閔清音後心,將內力源源不斷輸入她體內,先護住她心脈,再想辦法找大夫醫治。
這期間,有人搜尋到附近,他們都能清晰聽到人言狗叫的聲音,缺鋒也不敢停止,繼續給閔清音體內輸送內力。
所幸,搜尋者並未發現這個隱蔽洞穴。
足足一個時辰,缺鋒不曾停歇,將內力一波又一波地注入閔清音體內,終於護住了她的心脈,止住了她口中不斷溢位的鮮血。
閔清音感覺也好了一些。
此刻的缺鋒,早已筋疲力儘,全身濕透,但是卻一聲不吭。
他沒有怨言,因為他正在履行對鬼刀的承諾。
閔清音虛脫般靠在冰冷的山壁上,凝視著他,心中滿是難解的疑問。她的聲音微弱而乾澀。
「你為什麼要救我?」
「你園中那位鬼刀,與我決戰。他死在我劍下。他臨死前原本能斷我一臂,但卻手下留情了,隻提出一個條件,一定要救你。我從不欠人情,所以我必須救你。」
閔清音聽後才恍然,原來與鬼婆子生死一戰的,正是缺鋒。
她心中也五味雜陳。
缺鋒殺了對她忠心耿耿的鬼婆子,那是仇;而他又在生死關頭救了她一命,這又是恩。恩仇交錯之間,真叫人說不清道不明。隻覺江湖之事,真如霧裡看花,恩怨難分。
兩人皆是寡言少語之人,性子冷淡,並無多言的習慣。山洞之中陷入死寂,寂靜得彷彿能聽見心跳。
但這沉默,兩人都不願打破。
不知過了多久,夜幕垂落,洞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閔清音緩緩挪到洞口前,抬手伸向洞外。她先接了幾滴雨水,抿入口中,潤了乾澀的喉嚨。然後,那隻纖細而蒼白的手,便就那樣靜靜地伸在風雨中,任由冰涼的雨水拍打。
她的目光落在山中迷濛風雨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隱痛與落寞,還有仇怨。
冰冷的山雨依舊拍打著她蒼白的手,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讓那盤踞心頭的恨意與痛楚,慢慢冷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