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未更,今晚兩章,稍晚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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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這個聲音,三道身影自園外飄然而入,又從眾女子頭頂飛掠而過,穩穩落在場中。
為首那人,一襲樸素布衣,年約四十出頭,麵白無須,僅留一縷短髯,手執摺扇,氣度溫文。
他,正是天機神府兩大智囊之一的公孫清。
閔清音在返途遭遇天機神府截殺,公孫清並未參與。因為那時,公孫清尚未踏足北境。吳雪玲所言「得其所救」,不過是一套虛構說辭。
宮柳行在北境密謀大局,局勢因殺獄勢力的介入而愈發複雜,急需一位足智多謀的幕僚扶持,公孫清因此被秘密調入北境。
兩日前,他隨天機神府第六府的精銳暗中潛入北境。
公孫清身後,還有一男一女。
男子年約六旬,滿臉赤紅麻斑,眼泡浮腫如魚,右手握著一柄刀。
那女子三十出頭,身段修長,容貌清秀中帶著幾分嫵媚,站在公孫清身後半步,神情警惕,顯然非泛泛之輩。
公孫清神色溫雅,微笑著拱手向東羊夫人道:「一彆六載,夫人依舊風采不減,歲月彷彿未在夫人臉上未留下半分痕跡。倒是我,已添了不少風霜。」
東羊夫人見到故友,眼底閃過一抹驚喜。
尤其聽他輕描淡寫一句誇讚,心中更是受用。
畢竟,世間哪一個女人能抵擋住一句「多年未變」的讚語?
東羊夫人輕咳一聲,語氣也很凝重:「公孫,今日穀中正逢大變,吳雪玲與閔清音各執一詞,事關穀主之位,須得查清真相。待此事明瞭,你我再敘舊情不遲。」
公孫清微微頷首,依舊一派溫和模樣,摺扇輕點,緩緩指向吳雪玲,一臉正色。
「吳姑娘所言句句屬實。數日前,我奉命入北境辦事,途中正巧遇見吳姑娘與尚姑娘被一批蒙麵人圍攻。天機神府素來以俠義為本,我便與屬下出手,將她們救下。」
他話鋒一轉,語調不疾不徐,彷彿在引導眾人接受一個「合情合理」的真相。足見此人的確非常有頭腦。
「經查,那批蒙麵人是東庭的人。吳姑娘事後告知我,無心夫人在天楓山遭襲不治,而閔姑娘,恐怕早有圖謀,私通東庭,欲借機謀奪穀主之位。當時我是極為震驚。眾所周知,神侯和無心夫人有幾分交情,而我和東羊夫人還是故友,吳姑娘又請求我一定為她主持公道,所以這件事上我天機神府責無旁貸,管定了。我也不瞞諸位,今日我是帶人而來,另外有百名高手在園外侯命,此行,隻為給吳姑娘主持公道,也可慰無心夫人在天之靈。」
園中女子聽罷,麵麵相覷,低聲議論不斷。
天機神府介入,讓事件更複雜了,到底是閔清音說謊,還是吳雪玲在說謊,她們大部分還是傾向相信人緣更好的吳雪玲。
無心夫人死於宮柳行之手,而今天機神府卻反要「為無心穀主持公道」,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閔清音心中怒火翻湧,幾欲噴薄而出。
她也終於意識到,這場紛爭遠非吳雪玲奪位那般簡單,其背後,定有一張早已鋪設好的大網,等待著將她和無心穀一舉吞沒。
她緊咬銀牙,美麗的麵龐因憤怒而微微扭曲,雙目如霜雪怒燃,死死盯著吳雪玲。她的右手已不自覺握緊劍柄,指節泛白,彷彿一觸即發。
她是無心夫人親定的繼承人,而此刻卻要麵對如此顛倒黑白、心中那種被羞辱、被冤枉的屈辱與憤慨,已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四嫂終於開口。
她神情冷靜,目光沉穩,顯得格外理性。
她不是人雲亦雲的人,做為穀中元老,深知人心叵測。
「雲香。」四嫂語氣不急不緩,卻透著幾分不容迴避的審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姐妹聞言,紛紛將目光投向尚雲香,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審視。
此刻的尚雲香內心早已亂成一團,額角冷汗密佈,連貼身褻衣都被汗水濕透,正猶豫間,忽然她脊背一寒——有一股森冷的內力,悄無聲息地抵在她後心,彷彿一柄無形的利劍,懸在心臟之上。
這股詭異內力不知來自何處,場中無人察覺。唯有那個麻臉老者眼中劃過一抹詭秘難測的寒光,稍縱即逝,彷彿從未出現過。
尚雲香心中大駭,她明白隻要說錯半字,那股內力便會瞬間洞穿心臟,讓她當場斃命。
她已經沒有選擇。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與吳雪玲再也分不開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於是,她咬牙抬頭,聲音雖顫,卻斬釘截鐵:
「雪玲所言,句句屬實!」
話音一落,園中頓時炸開了鍋。
一片嘩然聲中,眾女子表情各異:有的憤怒,有的狐疑,有的滿臉失望與痛心。就連先前堅定站在閔清音身後的那批姐妹,也開始低聲議論,神情動搖,不少人緩緩退離。
閔清音站在那裡,白衣飄飄,雖然處在風暴旋渦之中,卻猶如利劍未出鞘,鋒芒猶在。
她的眸中沒有淚,隻有愈發深沉的寒光。
她明白,這不僅是一場權位之爭,更是一場殊死博弈——而她,絕不會退。就算這園中八百姐妹都和她為敵。
若是吳雪玲遇到一個能言善辯者,如果是許刺寧,一定會逐條反駁吳雪玲和尚雲香、包括公孫清,至少爭取主動權。
但是閔清音性格就是不善言辭,更不擅長和人爭辯,麵對吳雪玲設計好的局,她真有些百口莫辯。
更致命的是,尚雲香現在站在吳雪玲一邊,讓她失去了最有利的證據。
這就讓吳雪玲回來奪位情理上來講,站得住腳了。
就在這關鍵時候,娟子挺身而出,她幾乎不敢相信平日的好姐妹吳雪玲和尚雲香如此卑鄙可惡。
娟子眼中充滿淚水,她朝著尚雲香嘶聲叫喊。
「雲香,返回途中你和我說起過……你說夫人臨死前把位子傳給了清音。你還說吳雪玲是個叛徒!還有,」娟子又朝姐妹叫道:「她們在冤枉清音,就算夫人臨終前我不在身邊,但是返回途中,根本不是她們說的那樣!都是謊言,謊言……」
這一刻,娟子的聲音在眾人耳畔回響著。
這一刻,眾女子又是一陣騷動。
這一刻,閔清音也出劍,她再受不了,她也不想再爭辯。
閔清音腰畔升起一泓秋水,那是秋水劍而出。
劍光飛射吳雪玲胸膛,似要把她的心給掏出來。
與此同時,四嫂也抽出兵器,她大聲喊道:「眾姐妹,不要相信吳雪玲和尚雲香,誓死效忠閔清音,誓死扞衛無心穀!」
四嫂的反應讓眾人驚詫,東羊夫人見狀慌忙道:「四嫂,你這是為何?!」
四嫂冷聲道:「其實,我既不相信清音,也不相信雪玲,但是我相信娟子。我瞭解這孩子,她說不了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