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宗舊地。
陳木三人加快了腳步。
從廢墟的外圍到青月峰的核心區域,大約還有二十餘裡的路程。
這二十餘裡路,並不好走。
越往深處,空氣中殘留的陰煞之氣就越濃。
那種陰冷的氣息不是來自溫度,而是一種直接侵入神魂的壓迫感。
彷彿每走一步,都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暗處注視著你。
陳木運起琉璃教給他的【清氣訣】,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靈力屏障,將那些陰煞之氣隔絕在外。
張啟山似乎也有自己的應對手段。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泛著淡黃色光芒的玉符,貼在了自己的胸口,那些陰煞之氣在接觸到玉符散發的光暈後便自動散去。
墨青則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冇有使用任何法器或符籙,那些陰煞之氣接觸到她身體的時候,就像是水滴落在了燒紅的鐵板上,“嗤嗤“地冒出幾縷白煙,然後自行消散。
陳木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微微皺了皺眉,但冇有開口。
墨青的身體對陰煞之氣有著天然的排斥反應,這種體質極其罕見。
這個女人的來曆,絕對遠比“散修張啟山的妻子”這個身份所暗示的要複雜得多。
……
沿途,他們遇到了不少人。
有三五成群的散修隊伍,有隻身獨行的孤狼式修士,甚至還有幾支裝備齊整、顯然來自某個宗門的精銳小隊。
但大部分人都保持著極其謹慎的距離。
在青月宗廢墟的深處,每一個人都清楚一個道理。
在這種遍地危機的環境中,陌生人和妖獸一樣危險。
雙方遠遠地對視一眼,然後各自繞道而行。
隻有一次。
一支四人小隊在他們必經之路上停了下來,似乎有攔路的意思。
陳木隻是停下腳步,朝對方淡淡地看了一眼。
僅此而已。
那四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然後默默地讓開了道路。
……
大約又走了兩個時辰。
前方的地勢驟然開闊。
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寬闊山穀出現在了三人的視野之中。
這就是青月峰主峰後方的那處山穀。
月華倒灌的發生地。
山穀呈半月形,兩側是高聳的青黑色崖壁,崖壁上佈滿了奇形怪狀的風化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遠古時代留下的巨大符文。
穀底是一片空曠的碎石地,中央有一個直徑約十丈的圓形凹陷。
凹陷的底部寸草不生,裸露著一種陳木從未見過的灰白色岩石。
那種岩石在陽光下微微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銀光。
“月輝石。”
琉璃在識海中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懷念。
“這是青月宗序列修煉的核心礦石。隻有在月華靈氣極其濃鬱的地方纔能天然形成。”
“整個青月峰的上品靈脈之所以特殊,就是因為靈脈中摻雜了大量的月輝石礦脈。”
“而那些月華倒灌的月光,一定是被這片月輝石吸引過來的。”
陳木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月輝石凹陷,掃向了山穀的四周。
然後。
他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山穀裡不止他們三個人。
遠遠看去,這片半月形的山穀中,已經零零散散地分佈著好幾撥人。
有的聚在崖壁下方的陰影處,有的盤膝坐在碎石地上打坐,有的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低聲交談。
陳木粗略一掃,至少有五六撥人。
總人數不下三十人。
而這些人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彼此警惕的距離。
每兩撥人之間至少隔著二十丈以上的空間,誰也不靠近誰,就像是一群互不信任的野獸在同一個水源旁邊飲水。
“這麼多人?”張啟山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顯然也冇有料到月華倒灌的訊息已經吸引來了這麼多勢力。
陳木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這些人之間逐一掃過,將每一撥人的人數、裝束、氣息強弱都默默記錄了下來。
大部分人是散修。
裝備參差不齊,氣息從胎息到練氣後期不等,臉上寫滿了貪婪和警惕。
這些人不值得太多關注。
但有兩撥人,讓陳木的目光停留了更長的時間。
……
第一撥。
在山穀東側的一處高台之上。
五個人。
他們的裝束極其統一。
清一色的暗紅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枚金色的火焰紋章。
那是玄火宗的標誌。
五人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著整個山穀,彷彿這片土地天然就屬於他們。
而站在最前方的那個人,即便在這五人之中也極為醒目。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男修。
身形高大,肩寬背厚,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近乎凝實的灼熱氣息。
他穿著一件比其他四人都要華麗幾分的暗紅色錦袍,袍子的領口和袖口用金絲繡著極為繁複的焰紋,腰間懸掛著一柄通體赤紅、劍鞘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符文的長劍。
他的麵容極其英俊,濃眉大眼,鼻梁挺直,下頜的線條像是刀削一般棱角分明。
但真正讓陳木注意到他的,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的氣息。
那股灼熱的靈力波動,沉穩、渾厚、層次分明。
這個人的修為,已經達到了練氣大圓滿。
而且絕非普通的練氣大圓滿。
他體內的靈力純度和密度,讓陳木隱約感覺到了一絲接近築基的氣息。
換句話說,這個人距離築基,可能隻差一步之遙。
“玄火宗……”張啟山在陳木身旁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
“領頭的那個人,我認識。”
“誰?”
“趙承焰。”張啟山吞了一口唾沫,“玄火宗宗主的嫡傳大弟子。在整個東域年輕一輩中排名前五的天才。”
“他的焚天序列已經走到了練氣大圓滿的極限,據說隻差一件合適的築基靈物,就能直接叩關築基。”
“玄火宗派他來青月宗舊址……恐怕就是衝著那件所謂的'重寶’來的。”
陳木微微眯起眼睛。
趙承焰。
玄火宗宗主嫡傳大弟子。
在他的視線中,趙承焰正雙手環抱在胸前,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冷冷地掃視著山穀中的所有人。
那種目光,不是警惕,不是試探。
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俯視。
就像一頭站在山巔的猛虎,看著山腳下那些覓食的野兔。
他身後的四名玄火宗弟子,同樣是一副目中無人的姿態。
但他們的底氣,全部來自趙承焰一個人。
趙承焰的目光在山穀中掃了一圈之後,忽然停在了陳木三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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