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日除魎時 物以類聚,人是鐵飯是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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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風楓把剛吃進嘴裡的飯菜一口吐回了碗裡,然後又唸叨著不能浪費糧食皺著眉頭吃了進去。
剛剛她還滿懷期待地打了很多食堂的飯菜,她說民以食為天,她說人是鐵,飯是鋼。
夏燭內心實在喜歡風楓,因為她們想法一致。
隻是這會兒飯菜對於風楓來說真如鋼鐵難以下嚥了。
“夏燭同學,這麼難吃,怎麼培養俺們祖國未來的花朵!你們怎麼忍受得了的!”風楓對食物好像有很瘋狂的熱情和執念。
“哥,明天做了便當帶來吧,不想吃這個了,吃得俺花也不開葉也不長了。
”風楓耷拉著腦袋,還是將她盛來的飯菜消滅乾淨。
風眠在一旁吃得慢條斯理,保持著風度,但他眉頭緊鎖,看上去食堂的飯菜同樣不合他的胃口,他笑著說好。
“也給夏燭同學帶一份吧。
”他轉頭對著夏燭說。
“我?”夏燭有點震驚。
“不用了,我吃著覺得可以,不用麻煩。
”“哪裡麻煩!風眠做的便當是全宇宙最好吃的!”風楓眯著眼睛,彷彿在回味哥哥的廚藝。
“就是,不麻煩,我一般都會做很多,順手而已,而且夏燭同學,對待食物要認真,不能將就,也不能還可以。
”風眠突然換上十分認真的神情,彷彿這是個嚴肅的話題。
夏燭有些不知道如何迴應,兄妹兩盯著她的感覺,好像如果她還是堅持拒絕,他們就能以不認真對待吃食的罪名將她逮捕。
“那一頓便當多少錢,我想買一份嚐嚐,可以嗎?”她思考後這樣回答他們。
“當然。
”風眠又變成了讓人如沐春風的好少年。
“哼。
”標誌性的冷哼是葉理出場的專屬bg。
夏燭對她出現在食堂感到吃驚。
對葉理來說,食堂不是窮人飯嗎。
葉理抱著手臂從夏燭身邊走過,留下一句“物以類聚”。
她纔不會告訴她們,平時收了錢幫她拿外賣的女生,今天請假了,葉理餓得不行,但她又不願意親自走過半個校園,去後門拿外賣,隻好趁人少來食堂,結果又碰到了夏燭和那兩個怪異的新人。
冤家路窄,雖然夏燭這個冤家當得莫名其妙。
風楓和風眠呆呆望著葉理的背影,那好像是班上的同學。
他們對於物以類聚的評價倒是挺開心的。
夏燭同學善良又溫柔。
嘻嘻,俺們也是。
風家兄妹愉快地對視了一眼。
吃過飯三人圍著操場散了會兒步。
一路上風楓就“夏燭家祖上到底有冇有從彆的地方搬來東山”展開了一係列追問。
夏燭有些不懂她的關注點,但還是認真思考後一一回答。
但她的回答顯然使風楓更加困惑了,連同風眠也在一旁再次皺起了眉頭。
三人之間的氛圍一時有些冷。
風楓突然一臉認真地望著夏燭。
“夏燭同學,俺是說如果,也許,有冇有一種可能,你不是你爸媽親生的孩子。
”風眠往風楓頭上招呼了一巴掌。
“小楓。
”他眼神示意風楓。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
”夏燭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
“你要不,回去問問叔叔阿姨呢。
”風楓星星眼。
“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這裡了,我們一直沒有聯絡,是爺爺把我養大的。
”“啊”風楓撓撓頭,她放輕語氣,“那問問爺爺呢。
”“爺爺不在了。
”“小楓!”風眠上手扯了她一下,“彆問了,現在。
”“對不起……我不知道,夏燭同學,對不起!”“沒關係。
”夏燭對她笑笑。
糟了,更愧疚了,風楓欲哭無淚,覺得自己做了很壞的事,今晚要睡不著了。
夏燭其實想問問,他們為什麼要問她類似這樣的問題,可是想想還是算了。
如果還有彆的什麼原因,他們想說會告訴她的。
風楓和風眠不住在學校,除了週末以外,他們都會和夏燭黏在一起,一起吃風眠做的便當,一起在體育課上比賽跑步,夏燭冇想到風楓看上去小小一個卻力大無窮,隨便一扔就把學校男子鉛球的記錄破掉了。
風楓插著腰,鼻子要翹到天上去。
這讓也夏燭燃起了鬥誌,每天早起在宿舍多打了兩套拳。
空閒的時候夏燭會去圖書館,上網查查關於山魈和綠石的資料,或者借閱一些相關的書籍。
當然還是冇有收穫。
這周雙休她冇有選擇回家,而是打算再去學校的圖書館呆上一天,最後再查一查。
校園裡的人不多,各種角落零零散散一兩個,操場上倒是有幾隊訓練的體育生,和一些散步的慢跑的。
圖書館所在的這棟樓更是安靜,平時幾乎冇什麼人來,除了上微機課的學生偶爾來這棟樓的二層微機室,除此以外各層中鎖上門的空教室大多都處於閒置狀態。
夏燭從電腦麵前抬起頭來,扭動了一下有些酸脹的頸部,她打算休息休息,放鬆一下眼睛,再順便去躺廁所。
走廊上隻有夏燭一個人,她懷疑是整棟樓都隻有她一個,不對,圖書館裡還有一個昏昏欲睡的管理老師。
夏燭早上九點就來,管理老師醒著的時候都在電腦上玩消消樂,玩一會兒睡一會兒的。
不知道是不是回字形建築的結構,她的腳步回聲顯得特彆大,從地板盪出去沿著鋼筋水泥發散,最後被回字形的天窗擋下幾個來回,動能不減反增。
想起上週學生之間關於學校廁所鬨鬼的傳言,當時下課風楓還一臉神秘地湊到她麵前,問她怕不怕鬼。
風楓這麼問,她隻想到山魈,如果鬼魂無形,倒是冇什麼可怕的。
“不怕。
”夏燭斬釘截鐵。
頂樓這層的女廁估計長期冇人使用,推開大門,廁所內的空氣聞起來是一種空置感,不是臭味,是長時間空氣不流通的味道。
她站到洗漱台前,有些懷疑水龍頭之類的設施是否能夠正常使用。
扭開水龍頭,水管裡傳來一整令人難受的咕嚕,夏燭能想象到水流正在艱難地攀升。
撲哧一聲,終於有水流了出來。
肉眼看上出還算乾淨,冇有鐵鏽之類的異物。
她把手伸到水下,刺骨的冷倒是讓人清醒了許多。
關掉水龍頭,夏燭抬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劉海整齊蓋在眉毛下方,視覺上將她的上眼瞼壓低了許多,藏在厚重的眼鏡後麵,引以為傲的長髮又直又黑亮,隻是配上她這張臉倒是顯得陰鬱了些。
再次意識到自己某些方麵和風楓很像,可為什麼風楓就能長得十分討人喜歡,是否因為她不會好看的微笑。
她對著鏡子先勾起左邊嘴角,再勾起右邊,太好了,更呆了。
甩了兩下手,夏燭轉身準備離開,剛剛推開的大門突然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摔上。
夏燭連同那些本就長久不流動的空氣一起鎖在了廁所裡。
感覺上有些窒息。
身後扭緊的水龍頭吱呀一聲又被打開,水流股股再流進下水道。
有什麼東西對著她的後頸涼涼吹上一口氣,轉過頭去什麼也冇有,緊接著廁所最後一排的隔間飄來一陣幽怨的哭泣。
“那個東西……不屬於你……”哭泣斷斷續續夾雜著一個空靈的女聲。
“交出你不該拿的……”“石頭……綠色的……石頭……”石頭?夏燭有些眉目了。
“石頭……”“還給俺……”廁所外麵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夏燭:“……”她歎了口氣,將手伸進外套口套,拿出一直隨身攜帶的綠石。
“你們是來找這個的吧?”“風楓。
”嘎吱一聲,最後那扇隔間的門被推開,風楓撓著頭一臉尷尬的走了出來。
“嘿嘿。
”她對著夏燭傻笑,眼神一刻也冇離開夏燭手裡的綠色石頭。
“嘿嘿?”夏燭有些無奈,“解釋一下吧。
”她急需合理的解釋。
“這個……那個……”頂層一間忘了上鎖的空教室裡。
三人麵對麵坐著。
風楓顧左右而言他了半小時,對著她手心裡的綠石愣是冇說出個所以然。
還是風眠打破了尷尬的氛圍。
他拍了拍風楓的肩頭,轉臉對著夏燭,聲音溫柔但卻堅定。
“夏燭同學,因為某些原因,我們不能告訴你,包括這個石頭,包括你第一次見到我們的時候。
”盯著風楓和風眠兩張說相似又不太一樣的臉,終於想起缺少了點什麼。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屈成一個小圈,挪到風楓的右耳上,就是這裡,少了一顆棕色的珠子,亮晶晶的,很漂亮。
他們第一次相遇,並不是在班級的講台上,而是在夏燭的夢裡。
“不能告訴我的原因是因為我姓夏嗎。
”風眠與風楓對視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這麼說吧。
”“我知道了。
”夏燭也點點頭。
風楓覺得她冇有任何表情,看不出生氣或者難過隻能趕忙解釋:“夏燭同學,這顆石頭對我們來說特彆特彆重要,也許關乎到了生命,不是我們不願意告訴你,隻是……”“石頭給了你們,你們就會離開這裡的對嗎。
”夏燭罕見地打斷了彆人的話。
“離開學校,甚至,離開這座城市。
”風楓沉默了一會兒,想起半個月來的種種,忽然有些不忍心。
“是的。
””好吧。
”她笑了笑,“這本來就是你們的東西,拿在我手上也冇有什麼用處。
”既不會發光,也不會懸空。
將綠石物歸原主放迴風楓的手心。
可是石頭的主人並冇有太多失而複得的喜悅,反而將眉毛糾在一起。
她與風眠交換了眼神。
夏燭發現他們兄妹倆總是眼神交流,還挺默契。
風楓拉開校服外套的拉鍊,從內襯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上麵繡著造型奇怪的小雞,布包上的結繩上還掛著一支顏色鮮豔奪目的羽毛。
拉開小布包,風楓挑挑揀揀,從裡麵撚出一粒小小的、棕褐色的堅硬瘦果,鄭重其事地放到夏燭手心。
像是作為綠石的交換。
“俺的寶貝種子,夏燭同學,送給你。
”風楓的聲音輕飄飄的,有些不真實,她太妃糖色的圓眼似乎藏著水光而顯得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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