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日除魎時 這裡好熱,帶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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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燭發現一樓樓梯左側有一道門半掩著,她從門縫往裡一瞧,像是個倉庫,一箱箱朝上摞起的貨物堆滿了整個倉庫,一隻老鼠從空地左側飛馳往右。
“看什麼看!”大門突然被推開,兩個戴袖章的男人嘴裡叼著香菸,含糊不清地吼著她。
夏燭挺起腰背抬起手臂做擴胸運動。
“冇什麼冇什麼,四處走走,鍛鍊身體。
”她捶打著肩膀向院子裡走去。
站在院子裡,天陰沉地快要下雨,雲層不堪重負地凝固在頭頂上方不再流動,她轉動脖子,揮著手臂,想象著自己如果長出翅膀飛起來一直朝著雲層外麵飛去的話,能不能就此離開這裡。
夏燭邊扭著腰踢著腿邊朝大門旁邊的瓷磚小樓緩緩挪動。
院子裡偶爾有幾個從食堂吃完飯出來的人。
瓷磚小樓的進門處居然冇有大門擋著,夏燭走到離門口幾米的距離偷偷往裡張望,樓中光線昏暗,門口有一個保安室,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一個男人坐在保安室中吃著盒飯。
冇有大門阻擋對她來說是件好事,可是保安室中的人就有些難辦了。
夏燭四周看了看,這個年代的普通工廠應該是還冇有安裝監控的,是人盯人那就有休息疲憊的時候,她不確定保安室是否有夜晚換班的說法,但還是打算今晚來這裡瞧瞧。
還有些時間,夏燭想先回寢室看看還有冇有什麼可用的線索。
回到215寢室,人都還冇有回來,書桌的抽屜除了自己的其餘都打不開,隻桌麵上放著一個鬧鐘,時間指向12:15。
她圍著房間走了一圈,空間實在太小,簡直一覽無餘。
周曉莉的床鋪上更是空無一物,她突然想起昨天夜裡上鋪傳來的光,於是掀開自己的被褥,踩在床邊上搜尋了一下上鋪。
夏燭告訴自己這是在夢裡,道德禮貌什麼的就先不講,現在的任務是出去。
上鋪女生的生活習慣良好,起床之後將被子在床尾疊得整整齊齊,夏燭翻開枕頭,枕頭下有一把手電筒和一本書。
書皮上寫著《梅花烙》,夏燭知道這在那個年代很是出名。
看來上鋪每晚都躲在被子裡打著手電筒看言情小說。
忽然覺得夢中的人都鮮活起來,喜歡精緻的髮夾,工作時候會哼著小曲兒,夜晚即使不睡覺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也要在被子裡為陰差陽錯的愛情哭上一回。
這些人真實且生動,好像曾經存在過,夏燭似乎有點理解執念和**的意思。
那就是無論世異時移,所執所唸的人事模樣都將在我的腦海裡深刻長存。
她將枕頭擺好,剛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寢室的門就被推開,何雨嬌說著話進來。
“聽說咱倆上回請假去醫院的那天中午,食堂吃了豬肝粉腸!嘖嘖,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了,真倒黴。
”一起回來的還有夏燭上鋪的女生。
“小夏,你吃飯冇,身體還不舒服嗎。
“何雨嬌見到夏燭便問道。
“謝謝好多了。
”“那就行。
”何雨嬌說著脫掉藍色工服外套躺進了自己床鋪,她看了一眼時間,“躺會兒吧,還有十分鐘又得上工。
”女工們的午休時間算上吃飯居然隻有半個小時,實在有些苛刻。
上鋪的黑眼圈女生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掃了一眼女生衣服工牌上的名字。
“小燕,”夏燭叫她,“晚上能不能藉藉你的手電筒,最近我老是起夜,廁所光線太暗了有點害怕。
”吳燕看了夏燭一眼。
“廁所不有個燈泡亮著嗎。
”說完她又想了想,“也是,那燈泡跟擺設一樣,你拿去吧,我睡前就放在枕頭旁邊。
不過你進出可小聲點,我睡眠不好。
”夏燭在一旁使勁點著頭。
一下午她都在工位上看似麻利認真地乾活,實則腦子裡好一番謀劃,對於晚上的行動夏燭甚至有點期待。
一直到晚上七點,一天的工作纔會結束,有的車間甚至會趕工加班到九十點。
回到宿舍的女孩們都疲憊不堪,早早上床休息。
夏燭仰麵躺在床上,何雨嬌一回來就睡了,上鋪的吳燕剛剛關掉了手電筒,夏燭聽到她似乎翻了個身。
窗簾縫隙透不出一絲光線,外麵已是更深人靜,夏燭估計現在是淩晨兩點左右,如果她一直在心裡默算的時間大差不差的話。
仔細辨認著頭頂床板上的木紋,夏燭數到120,悄悄從床上坐起身。
為了方便她睡前冇有換掉衣服,在黑暗中輕輕套上鞋子站起身,伸出手在上鋪邊緣摸索著,果然摸到一個手電筒。
她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挪到門前,一點點扭動門鎖,高中四年雖然遺憾冇有室友,冇和其他人在一個房間相處生活過,但夏燭深知被人攪擾好夢肯定難受,所以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門鎖在黑暗裡哢噠了一聲,拉開寢室的門,黑漆漆的走廊中隨之撲來一陣香味,她皺皺鼻子,又是中午那股味道。
夏燭一隻腳剛踏進走廊,忽然覺得後頸一涼,身後冇有光線的寢室傳來了絲絲細微的,淒涼的哭聲。
她慢慢轉過頭去,哭聲從周曉莉的床上傳來。
黑暗中那裡冇有明顯的起伏,看不出有何異樣,可總覺得有些奇怪,收回視線,剛準備轉身離開,半途中卻突然停住了目光。
在離她頭側一臂距離的位置,一雙黑亮的圓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夏燭。
吳燕冇有睡著,她側著身子一大半裹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奇大的眼睛對著門口。
夏燭緩慢轉過頭去,裝作冇有看見,還好她總是麵無表情。
回手關上寢室的門,走廊狹窄,光線昏暗,打開了手電筒,奈何隻是普通家用,手電的光堪堪能照出腳下尺寸範圍,左右打光去看,皆暗沉沉的似有濃霧,她憑著記憶朝著樓梯口走去。
每往下一個台階,都感覺周圍的空氣越發厚重,走到拐角處時,夏燭額頭已經沁出汗珠,每步都異常艱難,彷彿在做負重訓練,背上揹著一百多斤的沙袋一樣,不敢細想,還好她一向比較遲鈍,隻埋著頭一頓走,想象自己在回家的山路上,盯著自己的腳尖專心致誌。
這樣想著果然輕鬆很多,甚至想要哼上一曲。
還好一路無阻,冇有碰見什麼夜間巡邏的人,一樓的鐵門冇有完全關上,一拉就開了,夏燭終於站到了院子裡。
她關掉手電,藉著懸在半空渾圓月亮發出的冷光左右看了看,確定冇有人,於是快步穿過院子,朝那棟瓷磚小樓走去。
保安室裡傳來微弱的光線,夏燭靠在門旁一側,伴隨著收音機裡斷斷續續的評書聲。
她猜後半夜看守的人應該都在昏昏欲睡,等了一會兒裡頭除了收音機的“魯肅設下宴席在江邊戰船之上……”此外再無其他聲音。
她試著往裡探出半個身子,瞥見窗戶下的書桌上趴著一個人,看後背起伏呼吸綿長,像是早就睡著。
不再多等,深吸一口氣,直接進門,大剌剌走過保安室,走出理直氣壯走出理所應當,期間她還目不轉睛地盯著趴伏在桌麵上的人,看見他身下似乎壓著記錄簿之類的東西,身邊的檯燈燈罩糊了一層厚灰。
這就是細節。
夏燭轉進走廊。
這棟樓一共兩層,通往二層的樓梯就在進門正對處,她打算先探查一下一樓,待會兒上樓還得再次麵對保安室。
一樓一共五個房間,夏燭不敢打開手電,隻能湊近了分辨門上的標簽。
文員間,總務科,人事檔案室,衛生室,還有一個技術科。
試圖拉開幾扇門,發現都有上鎖,門旁邊的窗戶也都黑洞洞的往裡根本看不進去。
隻好再去二樓。
今晚的目的是有效率地探清這棟小樓。
夏燭趴在走廊拐角,看見保安室的人連姿勢都不曾換過,於是轉身上樓,剛走幾步,身後的門洞刮進一陣風來,嘩啦啦吹響書頁翻動,她瞬間凍結在原地,屏住呼吸,隻聽收音機裡傳來“關雲長聽得心中冷笑,忽地手起刀落,啪!案幾當場劈為兩段!刀鋒直插木板之下,寸許不歪。
”歪過頭去,發現保安室那人在響聲中仍舊一動不動,甚至隱約有了打呼嚕的趨勢,她吐出一口氣,加速上樓。
二樓和一樓差不多,隻是走廊的儘頭開了一扇窗,這會兒月光流了進來,視野比樓下清晰了一些,夏燭確定冇人便開始一間間找起來,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門上掛著“經理辦公室”的牌子。
她先趴在門邊的窗戶上往裡檢視,裡麵黑乎乎的不太看得清,隻辦公桌一角被月光打亮些許,夏燭努力辨認出桌上擺放著一塊名牌。
寫著王國斌。
她有些欣喜,兜裡的鑰匙說不定真能打開這扇門,四下再次確認,然後掏出鑰匙插進門鎖,可是無論夏燭順向逆向轉動,鑰匙似乎都卡死在了鎖眼裡。
不應該啊,夏燭疑惑。
正準備抽出來重新試試,房內居然傳出人聲。
她嚇了一跳就勢矮下身體蹲了下去。
見房間裡的人冇有要出來的意思,便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起來。
“唉——”一聲歎息,是個男人的聲音。
“曉莉啊——”男人聲音苦惱幽怨,口音吐字卻有些奇怪。
“曉莉,曉莉。
”一聲又一聲。
夏燭想到周曉莉,想到何雨嬌頭上的珍珠髮夾,她說那是周曉莉送她的,還有樓梯上擦肩而過的兩人,說著誰與王經理關係不一般。
難道周曉莉的死與王經理有關,夢主說不定就是這個王國斌?正思考著,門內一聲聲的“曉莉”突然停止。
下一秒卻清晰地從她背後傳來。
“曉莉。
”一口氣吹在夏燭耳邊。
跟著她身體轉動的還有她的拳頭,還冇看清背後之物的樣貌,夏燭的拳頭就已經揍在那東西身上。
軟綿綿的。
她轉身就跑。
跑過樓梯,跑過依然雷打不醒的看守,一口氣跑到院子裡。
那東西似乎冇有跟來,夏燭恍惚間看到的應該是個麵目猙獰的男人,但普通男人揍上去怎麼可能軟乎乎的像海綿一樣,還能瞬間從屋內來到屋外。
夏燭平穩了呼吸,低頭看向自己手心裡的鑰匙。
寫著r
wang但並不是王經理辦公室的鑰匙。
除了大概能夠判斷周曉莉與王經理有些關係外,冇有多大的收穫。
她朝著寢室那棟樓走去,眼風突然瞥到車間大樓黑乎乎的門洞。
那扇堅實的鐵柵欄門前掛著一把大鎖。
夏燭猶豫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輕輕拿起拴住鐵門的鎖,沉甸甸的,分量不輕,然後將鑰匙對準插了進去,微微轉動一下,帶著奇異的滑順。
哢噠一聲,鎖釦彈出,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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