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掌遮天,魔氣如獄。
魔主那一拍,不是攻我一人,是要將整片大地、整個村莊、所有生靈,一同拍碎。
狂風卷著碎石,天地都在哀鳴。
白靈尖叫,龍組眾人臉色慘白如紙,有人已經閉上眼,等著末日降臨。
我站在原地,抱著哥漸漸冰冷的身體,渾身僵住。
師祖的聲音還在我心底狂吼:
“停手!陳念!一旦你全力開戰,封印必碎!下麵的東西一旦出來,人間連輪回都剩不下!”
“你哥還有一縷殘魂,被魔主鎖在魔源核心!你殺它,他立刻魂飛魄散!”
我渾身發冷。
戰——哥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戰——人間化為煉獄,億萬生靈慘死。
我陳念一生執筆,鎮陰陽、定乾坤、守龍脈,到頭來,卻要在“親人”與“天下”之間,選一個去死。
何其殘忍。
“哈哈哈——!”
魔主狂笑,聲音震碎雲層:
“陳念,你也有今日!
你不是最看重親情嗎?你不是最護著你哥嗎?
選啊!
是要你哥,還是要這人間!”
它巨掌再壓一寸。
大地崩裂,房屋倒塌,慘叫聲從遠處傳來。
我閉上眼。
淚水無聲滑落。
哥,你小時候總說,小念要做最厲害的人,要保護家人,保護村子。
如今,家人沒了,村子要沒了,天下也要沒了。
我緩緩鬆開手,輕輕將陳風放在地上。
我伸手,撫摸著他安靜的臉龐,像小時候他摸我的頭那樣。
“哥,對不起。”
“這一世,我沒能護住你。”
“但下一世,我一定找到你,護你一生安穩。”
我站起身。
黑發狂舞,金龍在我周身盤旋、低鳴、不安。
我握住龍毛筆,指節發白。
“魔主。”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贏了。”
“哦?”魔主戲謔,“你要投降?”
“我可以留你哥一縷殘魂,讓你看著他一點點消散,永世痛苦。”
我抬眼,龍瞳金光炸裂:
“我不降。”
“我隻是……跟你做一筆交易。”
魔主冷笑:“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交易?”
“我有。”
我一字一頓,“我以龍脈執筆人之身,以真龍血脈為祭,以我半生修為、半生陽壽為籌碼——”
“放了我哥殘魂。”
“我,自願入魔淵,替他鎮守封印,永世不出。”
全場死寂。
白靈瘋了一樣衝過來:“三姑!你瘋了!你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龍組組長也嘶吼:“不可!你是人間最後一道防線!你走了,誰來守天下!”
我沒回頭。
我這一生,守過天下,守過龍脈,守過蒼生,唯獨沒守好我哥。
這一次,我要守他一次。
魔主愣住,隨即狂笑:“好!好一個癡情妹妹!我答應你!”
“隻要你自願入淵,我便放你哥殘魂入輪回,讓他轉世為人,安穩一生!”
它手掌一鬆。
一道微弱的金光,從魔主胸口飄出,顫顫巍巍,正是陳風的殘魂。
“哥——”
我眼眶一熱。
真的是他。
師祖急得大吼:“陳念!別信它!這是陷阱!魔源核心一旦少了人祭,下麵的東西會立刻衝出來!你進去就是送死!”
我閉上眼。
我已經沒得選。
“執筆。”
我輕聲開口。
龍毛筆嗡鳴,彷彿在哭。
“以我陳念之魂,
以我真龍之血,
以我執筆之力,
立誓——”
“自願入魔淵,
永鎮深淵口,
換我哥殘魂歸,
換人間百年安。”
一字一句,如金如玉,刻入天地法則。
天空降下金色誓言紋,一旦立下,永不反悔。
魔主大笑:“痛快!那你就——進去吧!”
它大手一抓,虛空裂開一道漆黑深淵,陰風呼嘯,鬼哭狼嚎。
我最後看了一眼陳風的殘魂,看了一眼白靈,看了一眼這片我守了一生的人間。
“哥,下輩子,我還做你妹妹。”
我縱身一躍,跳入深淵。
就在我身體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刹那——
“小念——!!!”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從身後炸開。
我猛地回頭。
陳風……
他睜開了眼!
他不是殘魂,是本體!
他胸口金光爆發,那是龍脈之力,是陳家血脈,是他一直壓抑、從未消失的守龍人之魂!
“哥?!”
陳風踉蹌站起,渾身是血,卻眼神如炬。
他看著我,看著那道深淵,看著魔主,淚水狂湧。
“小念,哥這輩子,沒護過你,總讓你扛。”
“這一次,哥來。”
他猛地衝向我,一把將我從深淵口拽回,自己卻被魔主的魔氣纏住。
“哥!不要!”
我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一片虛空。
陳風回頭,對我笑了笑,那是我從小到大,最熟悉、最溫暖的笑容。
“小念,守好家。”
“守好天下。”
“哥,先走一步。”
他轉身,全身龍脈之力轟然爆發,化作一條金色巨龍,撞向魔主,撞向那道深淵!
“哥——!!!”
我癱倒在地,失聲痛哭。
“轟——!!!”
金光與魔氣在深淵口炸開。
陳風以自身龍脈、自身魂魄、自身性命,點燃守龍人終極禁術——
以魂封淵!
深淵裂口,緩緩閉合。
魔主慘叫,被一同壓回地底。
天地間的魔氣,一點點消散。
天空放晴,陽光灑落。
一切,都結束了。
我跪在地上,看著那片重新癒合的大地,久久不動。
白靈跑過來,抱住我,放聲大哭:“三姑……嗚嗚……”
我沒有哭。
眼淚已經流幹。
我緩緩站起身,撿起地上那半枚染血的銅錢。
那是哥從小戴在身上、從未離身的東西。
我握緊銅錢,指節發白。
“哥,你沒守住的,我替你守。”
“你沒走完的路,我替你走。”
“你沒護住的人間,我替你護。”
我抬頭,望向天際。
龍瞳之中,再無半分軟弱,隻有萬古不變的冰冷與堅定。
我是陳念。
是龍脈執筆人。
是人間最後一道陣線。
從此,世間再無陳風。
隻有執筆鎮山河的三姑。
數月後。
人間恢複平靜,災難退去,百姓安居。
龍組重建,白靈成了我的左膀右臂。
我走遍大江南北,重續龍脈,修補陰陽,清理殘留邪祟。
隻是,沒人再敢在我麵前提“哥”這個字。
這天,我在陳家舊墳前,擺上一碗糖,是哥小時候最愛吃的那種。
我輕輕開口:“哥,我來看你了。”
風一吹,樹葉沙沙響,像是有人在應我。
突然,我胸口那三枚銅錢,同時發燙。
一道微弱的、熟悉的氣息,從地底傳來,極輕、極淡,卻真實存在。
我瞳孔驟縮。
這氣息……
是哥?
他沒有魂飛魄散?
他還在?
就在這時,天地間風雲微動,遠方天際,一道漆黑裂縫,悄然裂開一絲。
一股比魔主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氣息,緩緩蘇醒。
師祖的聲音,再次在我心底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陳念……
你哥……
不是封淵,是入了淵底。
下麵……不是魔主。
是比魔主恐怖萬倍的東西。
你哥,現在是它的‘守門人’。
而它……快要醒了。”
我猛地抬頭。
手中三枚銅錢,金光大盛,化作三道龍形,衝天而起。
我握緊龍毛筆。
原來,一切並未結束。
原來,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開始。
原來,我與哥的緣分,還未斷。
下一世,不,這一世,我還要找到他,帶他回家。
我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斬破萬古的戰意:
“哥,等我。”
“這一次,換我,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