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和陳守義不敢耽誤,直接回了村。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
陳守義臉色發白,雙手一直抖,眼神裏滿是恐懼和愧疚。
我則死死按著脖子上越來越深的陰印,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快點挖,快點捐,快點了結這一切。
車子停在村口,我們步行走向陳家老宅。
幾十年過去,那片地方依舊是全村人都不願靠近的禁忌之地。
遠遠望去,曾經的老宅隻剩下一片漆黑的廢墟。
燒焦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戳在半空,碎磚爛瓦鋪滿一地,雜草長到一人多高,風一吹,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低聲哭泣。
整個地方陰氣沉沉,連陽光照下來,都帶著一股冷意。
陳守義站在廢墟邊緣,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他望著這片埋葬了親人的地方,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往下掉。
“就在這裏……”
他抬起手,顫巍巍指向院子中央一塊微微凸起的土堆,聲音輕得像飄著:
“叔公當年,就是把古董埋在這下麵……”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恐懼,從附近人家借了兩把鐵鍬。
“大伯,動手吧,早挖早安心。”
兩人一前一後,開始往下挖。
泥土又濕又冷,混雜著陳年燒焦的木屑味。
每一鍬下去,都像是在掀開一段被埋葬的噩夢。
我越挖,心裏越慌,總覺得腳下有什麽東西,正貼著地皮,靜靜看著我們。
挖了將近三個小時,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來。
突然——
“鐺——”
鐵鍬碰到了硬物。
不是磚頭,不是石頭,是鐵皮。
我心裏一緊,立刻扔掉鐵鍬,蹲下來用手扒土。
泥土一層層撥開,一隻鏽跡斑斑、布滿暗紅色痕跡的鐵皮箱子,慢慢露了出來。
箱子四角已經鏽得變形,表麵刻著模糊的陳家徽記,還有一行被歲月侵蝕的小字:
子孫勿忘,捐於鄉鄰。
陳守義一看到這箱子,瞬間崩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叔公……我回來了……我來完成你的遺願了……”
我伸手,輕輕掀開箱子蓋。
“吱呀——”
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從幾十年前傳來。
箱子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件瓷器、玉器、銅件,雖然埋了這麽多年,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
最上麵,放著一封泛黃的遺書。
我輕輕拿起,展開。
陳家老爺蒼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
字裏行間,沒有怨恨,沒有不甘,隻有沉甸甸的愧疚與期盼:
陳家當年經商,手段有虧,陰德有損。
這批古物,本就取自鄉鄰,當歸於鄉鄰。
望後人挖出後,盡數捐獻,建館留記,警示後人:
貪財者亡,守義者存。
看到這裏,我心裏猛地一震。
原來,從一開始,陳家老爺就沒想把古董留給後人享福。
他是想用這些東西,贖清陳家一輩子的罪孽。
而我,因為一時貪念,挖走三枚銅錢,硬生生斷了他們贖罪的路。
我終於徹底明白。
怨氣纏我,不是恨,是急。
它們急著有人完成遺願,急著安息,急著解脫。
“結束了……真的要結束了……”
我喃喃自語,長長鬆了一口氣。
隻要把這些東西捐出去,我身上的陰印就會消失,噩夢會停止,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可就在這時,我的手無意間一掃,碰到了箱子最底部。
指尖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
我愣了一下,伸手往裏一摸。
心髒,在這一刻驟然停跳。
箱子底下,除了古董和遺書,竟然還藏著一樣東西。
一樣我絕對想不到、也絕對不敢碰的東西。
我慢慢將它拿出來。
隻看了一眼,我渾身血液瞬間凍僵,頭皮發麻,幾乎要昏死過去。
原來……
我們挖出來的根本不是救贖。
是另一個詛咒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