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忙上前,伸手想去扶癱在地上的陳守義。
可他卻像見了惡鬼一樣,拚命往後縮,眼神裏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別過來!別過來!”
“我真的沒拿古董,我什麽都沒拿……”
我放緩聲音,盡量讓自己顯得溫和:
“大伯,我不是來害你的,我是被陳家的怨氣纏上了,再不想辦法,我就活不成了。”
我把脖子上的陰印露給他看。
那紫黑色的銅錢印,已經從胸口蔓延到鎖骨,看上去觸目驚心。
“我隻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才能平息怨氣。”
陳守義盯著那道陰印,嘴唇哆嗦了很久,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他扶著炕沿,艱難地爬起來,坐在炕邊,雙手緊緊捂住臉,指縫裏透出沉重的歎息。
我沒催他,就安靜地等著。
我知道,我即將聽到的,是一個埋藏了四十多年的秘密。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那場火……是我叔公自己放的。”
我心裏一緊。
李伯說的,是真的。
“當年土匪已經到了村口,放話要血洗陳家,搶光所有祖上傳下來的古董。”
陳守義的聲音帶著哭腔,一點點回憶當年的畫麵。
“叔公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東西交出去,陳家幾代人的心血就沒了;
不交,全家上下都得死。”
他閉上眼,痛苦地回憶:
“那天晚上,叔公把所有古董裝進一個鐵皮箱子,連夜埋在院子正中央。
然後……他點燃了老宅。”
我聽得渾身發冷。
一家十七口,老老少少,就這麽被鎖在屋裏,活活燒死。
“叔公是想保古董,也是想保家人不受土匪折磨,才走了這條絕路。”
陳守義眼淚掉了下來,“他讓我提前帶著遺書走,等土匪走了再回來,把古董挖出來,捐給村裏,給陳家贖罪。”
我愣住了:
“贖罪?陳家到底有什麽罪?”
陳守義苦笑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陳家當年靠做生意發家,手段不算幹淨,欠了不少陰德。
叔公一輩子心裏不安,纔想最後用這批古董,給陳家積點德,讓那些冤死的人,能有個安息。”
我終於明白了。
那三枚壓勝錢,不是用來害人的。
是用來鎮住陳家自己的罪孽和怨氣。
我挖走銅錢,等於撕開了封印。
我打斷了陳家贖罪的路,所以怨氣才死死纏著我不放。
“那你……為什麽不回來?”我輕聲問。
陳守義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我怕啊!
我看著大火燒了一夜,聽著屋裏的哭喊聲,我嚇破膽了!
我不敢回來,不敢挖古董,不敢麵對叔公,不敢麵對那些死去的人!”
“我躲了四十多年,以為隻要不回來,就不會被找上。
可我每天都做噩夢,每天都夢見他們站在我麵前,問我為什麽不完成遺願……”
我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老人,心裏五味雜陳。
他不是壞人,隻是個被恐懼困住一輩子的可憐人。
我也不是壞人,隻是一時貪念,走上了一條死路。
可事到如今,後悔已經沒用了。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陳守義,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李伯說,隻有完成陳家老爺的遺願,怨氣才能平息。
我們必須回村,把古董挖出來,捐給村裏。”
陳守義猛地抬頭,眼神裏充滿恐懼:
“回村?我不敢……我不敢回去麵對他們……”
我指著自己脖子上越來越深的陰印,聲音帶著絕望:
“大伯,你不回去,我就得死。
你難道想看著我,成為陳家怨氣裏,又一條冤死的人命嗎?”
陳守義看著我身上的陰印,看著我通紅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
終於,他閉上眼,兩行老淚滑落,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回去。
我回去贖罪。”
聽到這句話,我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一小半。
可我沒有想到。
挖古董、捐古董、完成遺願……
這一切,隻不過是另一個更大恐怖的開始,
那天我還不知道,在陳家老宅的廢墟之下,
除了古董,還埋著一個更嚇人、更要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