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裏的第一場陰雨，悶熱的水汽纏繞著呼吸。空曠的房間裏蔓延上朦朧的夜藍，光線忽明忽暗的閃著，現在整個世界是鈍痛的鈷藍色。
此刻，霍秀秀手裏扣著那把年久失修到漏音的貝斯，她彈起來的聲音就像是誰在用腳用力的蹭地板，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今天的穿搭是個小吊帶，外麵套了純黑色的皮夾克，下半身的短裙和choker搭配的相得益彰，長靴踩過粘連在地麵的電線，音樂戛然而止。
“霍秀秀，你哥來找你了！”
吳邪正在除錯著懷中的吉他，忽然看到一個人站在半明半滅的光線下，身子挺拔而修長。整個人透露著一種很清冷的感覺。
“等會兒，吳邪，我說你這貝斯音也不準啊。”
霍秀秀嘟囔著，她秀氣的眉微微皺起，隨意找了把凳子坐下來。
她倒不是沒看見解雨臣，隻是心裏有氣，一時間不是很想搭理他。
大概是一個星期前，她翹課去樂隊幫忙的事由解雨臣親口告訴了她父母。霍秀秀也因此免不了一頓責怪。
她真的想不明白解雨臣那麽多管閑事的目的是什麽，。他們兩個表麵說是青梅竹馬，但是兩個人的共同話題其實很少。
霍秀秀喜歡的流行歌曲解雨臣一竅不通，解雨臣哼唱的那些咿咿呀呀的調子她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正是叛逆的年紀，頭發挑染了一綹粉紅色，頭上的各種小卡子和夾子也一堆。兩個丸子頭懶散的梳著，耳朵上麵戴了一對骷髏耳夾。
“秀秀。”
解雨臣在叫她，霍秀秀沒理，扭過頭去繼續自顧自的修理那把貝斯。
解雨臣的眼瞼垂下來，很失落的樣子。他形單影隻的站在門口路燈的光線下多了些許單薄。手裏的袋子中裝著他給霍秀秀帶的晚飯。
“小花哥，你先進來坐會兒。秀秀她今天不知道怎麽了，我看就是單純沉浸在音樂的氛圍裏了...”
黑瞎子坐在椅子上，電子琴的音調傳出來，他試了個音，就衝著旁邊的胖子嚷嚷起來。
“我說大兄弟，您那架子鼓還自帶風箱音效呢，寒磣。”
胖子敲了一下架子鼓，像是在挑釁一樣的回敬道。
“墨鏡兒，你懂個毛線，這是屬於胖爺的情懷！”
角落裏，一個安靜的男人在彈吉他，彈的什麽並不清楚，但是吉他的型號似乎和吳邪是一樣的。
鬧哄哄的聲音裏，吳邪的勸解似乎有些蒼白無力，霍秀秀靠在窗台邊上，修長白皙的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開始彈起來。
自帶磨損音質的貝斯也沒有影響歌曲本身的激情澎湃，霍秀秀的腿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頭上的飾品亮晶晶的。
“我就在這裏等她吧。”
解雨臣靠在牆邊，把那個袋子放到吳邪給他搬過來的椅子上。
“謝謝。”
他說。
吳邪受寵若驚了一下，他沒想到霍秀秀和他說的那個總是管著她的哥哥還挺有禮貌的，也不完全像霍秀秀說的那麽不近人情嗎。
他聽著魚龍混雜的音樂，不由自主的皺了下眉。
解雨臣看了霍秀秀的方向幾分鍾，黑瞎子拿著煙著急往外走的時候恰巧看到瞭解雨臣看她的樣子，嗤笑了聲。
“哥們兒，暗戀？”
解雨臣攥著的拳猛然鬆開，然後又攥起。
“明戀。”
“那不應該啊，你條件這麽好，她應該已經成你女朋友了啊？”
黑瞎子摸出打火機，慢慢悠悠蹲在牆角給自己點了根煙，借著月色飽飽的吸起來。出於下意識的習慣，黑瞎子順手給旁邊的男人遞了根煙。
解雨臣心裏莫名的躁悶，竟然鬼使神差的接過去。他想起在二月紅那兒的叮嚀，猶豫了一下把煙掐在自己耳朵上。
“謝了。”
解雨臣說完，似火想到什麽，於是大步朝著霍秀秀走過去。
“哥來幫你修，好不好？”
他話語裏竟然帶了一點祈求，霍秀秀借著昏暗的光線看他，借著鼻音輕哼了聲。
不過她還是把貝斯扔給了他，自從家裏知道她弄這東西之後就把她所有的資金來源掐斷了，所以隻有一些老舊的裝置能使用。
解雨臣擰開螺絲，開始嚐試把線路組裝，調了幾個音後，他就還給了霍秀秀。
“試試看。”
解雨臣說。
霍秀秀剛剛看解雨臣修理貝斯的時候發現他耳朵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夾了根煙。她有些詫異，原來解雨臣也會抽煙。
她彈了一個和絃，發現意外的流暢，而且卡頓摩擦的聲音也消失了。
霍秀秀這才正臉看解雨臣。
“我給你帶了飯，你爸媽都很擔心你，讓我看著你點。”
他說，看見她的身子明顯僵住，隨後又恢複了滿不在乎的狀態。
“我不在我爸媽那兒住了，現在我在樂隊裏。另外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霍秀秀冷冷的說，吳邪和胖子正在爭辯剛剛究竟是誰把歌曲間奏那段搶拍了。張起靈在除錯音響，默默整理那些淩亂的電線。
“我不放心你。你現在高三了，而且已經成年了，應該對自己負責。”
霍秀秀覺得他是在變樣的說自己幼稚，就沒理他。
“跟我回家吧。”
解雨臣說。
霍秀秀卻聽見吳邪的吉他聲，從椅子上下來隨後繞過解雨臣走到後麵的位置。
所有人都開始演奏起來，幾乎是一瞬間，屬於這個樂隊的激情澎湃一下子就迸發出來。就像是初夏的驚雷一樣，伴隨著潮濕的雨。
解雨臣看著霍秀秀在遠處的樣子，他靠在窗戶邊上，似乎還有霍秀秀留在這裏未散盡的餘溫。
直到淩晨，解雨臣強硬的牽著霍秀秀的手離開了這裏。
吳邪衝著他們大喊，想把霍秀秀留下來，卻無事於補。
昏暗的路燈和寂靜的街道。
隻有他們。
霍秀秀衝著他怒氣衝衝的問：
“你要幹什麽！”
解雨臣隻是淡淡的說：
“回家。你不想到原來的家也行，暫時上我那兒住。”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是現在已經高三了，雖然有出國的選項，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學一學。這樣總歸不會後悔。”
霍秀秀冷笑了一下，係在腰上的皮帶啪嗒啪嗒響。
她的憤怒終於爆發出來，她覺得解雨臣簡直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於是她就衝著他吼起來，姿態像是一頭小獸。
“你就是我哥而已，憑什麽管我！”
解雨臣被她的質問和怒氣也有幾分情緒上湧，他腦袋一熱，竟把唇壓在了她的上。
霍秀秀還要說什麽，就被他毫不留情的堵住。
她被解雨臣抵在牆角，解雨臣扶住她的腰，溫軟的唇瓣相觸，霍秀秀腦袋裏似乎有電流一閃而過。
她被他親的腿軟，解雨臣用膝蓋頂住她，擺正了她的腰。
霍秀秀氣喘籲籲的被他鬆開，解雨臣的喉結滑動，看起來的樣子格外迷人。
“還看不出來麽？我不想當你名存實亡的哥哥了。”
霍秀秀震驚的說不出話，如今的她又羞又惱。
“你...”
她轉過身去，臉上的情怯和她的衣服風格嚴重割裂。
“你是我哥，怎麽可以...”
“那我現在不當你哥哥了，換個名分給我吧，秀秀。”解雨臣說，眼尾帶了勾人的紅，搖曳的綻在霍秀秀心裏，泛起點點漣漪。
霍秀秀被他親的什麽氣兒都散了，頭腦冷靜下來，也知道他自然是希望她好的。他的愛意來的太過於突兀，以至於她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從小到大一起玩的夥伴，竟然在剛剛對她作出親密的舉動。
“我是不會答應的！”
她把頭高高的轉到一邊去，牆壁露出她的影子，解雨臣的影子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看起來有一種笨拙的可愛。
“那我怎麽做你才能答應。你接受不了的話，從今往後哥也會保持分寸的，我...很抱歉剛剛的舉動。”
霍秀秀聽著他話裏的酸澀，心裏也彌漫出來了異樣的情緒。這個世界上除了她父母之外，他是對她最好的那個人了。她身邊的朋友有的時候還會調侃她解雨臣對她的架勢，明明就是暗戀她很久了。
“那就看你表現了。轉正男朋友什麽的，選擇權當然在我咯。”
解雨臣察覺到她不生氣了，就去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旁邊。
夜空依舊低垂，氣溫正是上升的時候。
四月的霓虹燈不同於以往的喧囂，在這樣一個格外憂鬱的月份變得雅靜起來。
他們順著街道，拖著長長的影子，肩挨著肩的緩緩消失在了盡頭的光線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