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秀秀泡在溫泉中,她胸口往下的位置全浸沒在水裏,周圍氤氳一片。
好久都沒有這樣放鬆了。她想著,人一沉靜下來就會忍不住去想其他事情。
一個月前她和解雨臣提了分手,因為他工作不著家的原因。並且最近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裏簡直就是沒話找話。
解雨臣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玩伴,姑且可以算得上是半個竹馬。柏林冷冬的勃蘭登堡門前,他舉起她的手單膝下跪,像是幼時守護公主的騎士一樣的珍重。
他說他會保護她一輩子。
她那時候在滿溢的夜色中隻看得見他璀璨的迸發出希冀的眸子,不知道為什麽就莫名其妙的答應下來。
兩個人也一起去了很多城市,一起走過了很多地方。從意大利威尼斯的貢多拉到佛羅倫薩的阿諾河畔,立陶宛首都充滿了巴洛克老城區的文藝複興,他們在格陵蘭極光下接吻,在斯洛伐克中的教堂被神父賜予祝福。
但這段快樂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解雨臣總是帶著疲憊和滿身傷口麵對她。那時候她才恍然驚覺自己看到了他的另一麵。
或許是在某個深夜他翻窗而入四合院的臥室開始吧,她就開始在夜裏擔驚受怕,希望他回來,但又不希望看見他滿身傷背對著她處理傷口的樣子。
解家賦予瞭解雨臣一種特殊的身份和使命,霍秀秀試圖撥開重重因果探尋其中的真相,但屢次被解雨臣阻止。
在這條路上,她終究還是和他起了分歧。
距離一個月前他們吵架分手已經很久了,但是霍秀秀依舊能想起當時的場景。
那時候解雨臣在浴室裏,他身上甚至還黏連著鬥裏的土腥氣,密密麻麻的散佈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裏。淋浴的噴頭把血漬漾開,霍秀秀看見的時候險些暈倒。
她撫過解雨臣的背,那裏有一對蝴蝶骨,帶著生生不息的脊韌,緊繃著的肌肉淌過血水,形成一條獨一無二的力拓河。
給他上藥的時候,那些新舊交替的疤痕縱橫交錯。霍秀秀手一抖,解雨臣就悶哼一聲。
“小花哥哥,那鬥裏到底有什麽?”
她忍不住輕聲開口詢問,解雨臣卻搖搖頭。
“一段辛密往事。”
就是這樣,他什麽都不肯說,似乎就像是一個考驗自己悟性的大師一樣,若有若無的感覺抓不住摸不著,何其艱難。
沉默在房間裏蔓延,霍秀秀索性什麽都不問了,就安靜的給他上藥。一時間隻能聽到清淺的呼吸聲。
她把帶了血色的床單換下來,鋪成新的,讓解雨臣在這裏休息。
等解雨臣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沒有拉窗簾,可以看到樹梢下清亮的月光。
他穿上拖鞋要下床,發現手機在一旁充電。拿起手機之後發現霍秀秀給他發了訊息,解雨臣點進去看。
“小花哥哥,我們這段感情就這樣吧。
我想了很久,或許我們真的不適合當彼此合格的伴侶,有很多事情都沒辦法照顧到對方。
你不願意告訴我讓我去承擔的,隻能讓我自己一點點去探索,但是這樣真的讓我感到很疲憊。
你真的幫了我很多,客廳的茶幾上有一張卡,那裏有一些除了錢之外的東西,就算是報答你這些年來對我的照顧。”
解雨臣的瞳孔在手機微弱的光亮下猛的跳動了一下。沒有開燈,他背上的傷口因為他的動作被扯開。
開了燈,解雨臣穿上外套就要去找霍秀秀。他給她發訊息,心裏是從所未有的慌亂。
霍秀秀早就坐上了瑞士的飛機,如今是十二月,天氣冷的駭人。她把頭埋在圍巾裏。
解雨臣的一切聯係方式都被她拉黑了,霍家正巧也要拓展國外的市場,這也正好躲著解雨臣,順了她的意。
霍秀秀趴在溫泉裏,她的發絲蕩漾在水中,窈窕的像精靈。
換好衣服出來,她從吧檯上拿了一杯香檳。遠處的落地窗前是連綿不斷的雪山,周圍的壁爐前有幾個外國男人在烤火。他們攀談的語言讓她恍惚。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真的塵埃落定了嗎?
玻璃前明晃晃的身影隱隱綽綽的出現,霍秀秀瞳孔微微放大,隨後把香檳放到一邊,拿上東西就要離開。
解雨臣怎麽也會到這裏來?她腦袋裏如今一團亂麻,隻希望自己是看錯了。
到了酒店房間的門口,迴廊前,她垂下頭找房卡。在這期間,她總感覺身後有人跟著她。
解雨臣抱臂靠在另一邊的牆上,看著她穿著高領毛衣和白色裙子找東西。
“在找這個?”
霍秀秀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渾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凝固。強迫自己迅速鎮定下來之後,她抬起頭,恰好看到解雨臣手裏捏著的自己的房卡。
她伸出手拿,卻發現解雨臣的手往上抬了抬。
“還給我。”
霍秀秀說。
“霍當家對我真是不客氣。”
解雨臣磨了磨牙,布料摩擦的聲音很微弱。
“謝謝你撿到了我的房卡,請你把它還給我。”
霍秀秀想著怎麽就這麽倒黴,她的房卡偏生被解雨臣撿到了。況且他出現在這裏的時間地點,真的很不妙。她有些生硬的道謝,終於把房卡拿回了自己手裏。
被抵在門板上的時候霍秀秀大腦空白了一瞬,發現解雨臣溫熱的指腹蹭了蹭她的臉。
“我不同意。”
“什麽?”
霍秀秀問,她掙紮著問。
“你放開我,不然的話我就叫人了!”
“我不同意分手。”
解雨臣說。他的指尖打了個彎去卷霍秀秀剛吹幹的頭發,很蓬鬆,帶著白山茶的冷香。
“你這是無賴...解雨臣你幹什麽!”
他撬開霍秀秀的唇,輕而易舉的把她弄的軟成一團。霍秀秀的包掉在地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她的雙手被他禁錮,那雙手探進衣服裏,摩挲霍秀秀的腰,解雨臣輕而易舉的按了按她柔軟的肚皮。
“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不要生氣了。”
霍秀秀覺得讓他去當談判專家是不錯的選擇,這話說的讓她一點退路都沒有。
如今她現在幾處發力的骨頭都被他在無形之中卸掉,甚至她想抬起肘關節去頂他的肩膀都帶了一種調情的意味。
“你先說。”
她軟綿綿的躺在他懷裏,眼裏帶著不符合身體的冷。解雨臣就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這段談話的時間很長,長到落日都已然降臨,撒過遠處雪山,這是當地的奇觀,一種很神聖的感覺。
“你之前怎麽不告訴我?”
霍秀秀問他。
“捨不得。準確來講是我怕你知道了這些東西會再一次推翻你認知中的一切,重塑結構的過程太過痛苦。”
他認真的說,鉗製她的手鬆了鬆,另一隻若有若無的掃過她的手,就像是虛虛實實重疊的影子那樣。
“你給我發的分手資訊,可以作廢了麽?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你。秀秀,你好狠的心。”
他牽起她的手貼在他胸口的位置。霍秀秀能感覺到他心髒的跳動和震顫。
“你才更狠一些,出事了也都瞞著我。”
解雨臣把頭埋在她頸窩裏,“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他甕聲甕氣的說。
“你吃飯了麽?”
霍秀秀忽然問他。
解雨臣頓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拿我手機給酒店打電話,然後把你自己拉出黑名單。”
霍秀秀好像是歎了一口氣。解雨臣從來沒有聽到過這麽動聽的聲音。
他圈著霍秀秀懶散的靠在沙發上,眉宇舒展開來問她要吃什麽。
不得不說,聖莫裏茨巴德魯特皇宮酒店的夕陽和壁爐真的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