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如雪白的浪花似的翻湧起來,漫過青澀的第一月。
清澈透亮的天空總是格外的溫柔,不斷的在無邊無際的黑潮裏變得柔軟細膩起來。
這倒是給了記憶一點斑駁陸離的可乘之機,充斥著各種不同的光影又伴隨著空氣流動的遐想而翻湧。
風雨或許在此刻融為一體,冰冷和溫暖原來也可以共生。
霍秀秀的手撫過群山單薄的背脊,她遠遠的看到時輪壇城上的經幡晃動,落了雪的簷下簌簌的飄動出一點淒涼的意味。
來到這裏,最憶江南。
她現在倒是覺得自己有點戀舊了。
以前和解雨臣在一起的時候她沒什麽感覺,有的時候還有點避著他的心思。
如今她卻想著要見見他,給他一個相當於揍了他一樣重的擁抱。
然後讓他牽著她的手去藏民家裏吃一點比在北京的小銅鍋煮的時間還要長的火鍋。
不過沒關係,趁著等待的時候,她可以纏著他弄一點青稞酒嚐嚐。
耳畔似乎還傳來茶馬古道悠悠的駝鈴聲,不是某個雪山腳下的古鎮或古城,那裏的風都帶著被破壁機強製打碎的細膩。
長沙或者北京的風應該是渾然天成的,是孱弱微小的,與其在這裏矯揉造作,倒不如痛痛快快的歸其根本。
解雨臣如今應當在北京,她想起北京這個時間點或許連雪花的影子都不會見到,隻會翻湧起蕭瑟。
故宮天安門的人永遠那麽多,她每天去公司的時候都會看到。
“解雨臣,猜猜我在哪兒?”
霍秀秀輕輕歪著頭,青灰色的天贈給她空山的脈絡,洗滌了滿是灰塵的厚重後又變得湛藍起來。
“你在我眼前。”
解雨臣沒頭沒腦的說出這樣一句話。
藏青的世界在顛倒重組,山和顏色鮮活的經幡倒映在她眼裏。
心裏斑駁的湖麵開始泛起漣漪,數不勝數的梵語和道場傳來的磬音開始倒映在霍秀秀的瞳孔。
電話的忙音響起,霍秀秀不知道解雨臣什麽時候掛的電話,也不知道他們在電話那端靜默了多久。
風月琳琅,人間悲客。
“回頭。”
解雨臣仔仔細細的在寒風中端詳著她。
這些天沒見,霍秀秀瘦的更厲害了。
她眼裏流露出一點呆滯,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是解雨臣一樣的凝視。
解雨臣懷疑她是被凍懵了,手裏提著的焦糖瑪奇朵正巧派上用場,他在霍秀秀手裏塞了一杯。
“你怎麽來了?”
霍秀秀的雙手捂著滾熱的咖啡杯,驚覺解雨臣的眼睛就像是被雨雪洗滌過的春天、一整個的漂漂亮亮。
她發現他的瞳孔就是下一個季節的預兆。
春花雪落街頭時,荷下遊魚一尾就甩起浪花的漣漪,白瓷碗裏裝滿秋釀小圓子的琥珀光,而後落入靜謐的雪花中編織一場凜凜的夢。
“想你就來了。不過你看起來很不難過?”
解雨臣半蹲下身子去看她,霍秀秀扭過頭去不再愣神。
風霜一筆一畫記下過往的澀然,唸叨著癡情愛恨的笨拙含著淚擁抱短暫離別的傷痛。
霍秀秀似乎應有所感的抬起頭,她的唇角擦過解雨臣的臉頰,一點菟絲花似凍愛攀爬著脊骨追隨著夢,十指相扣。
最終霍秀秀裹挾了滿身的道場香火被解雨臣牽著要回北京。
解雨臣來找她的時候由於香格裏拉沒有機場,他從昆明下了飛機就坐動車趕到這裏。
他一開始還想著找她的理由是什麽,解雨臣或許可以告訴她說霍家檔案都已經把他淹沒了,或者又給她牽線了一個特別重要到合作商,必須請她處理之類的說辭。但是他最後還是告訴了她找她的原因:
“我隻是想你了。”
童話故事裏用了太多繪聲繪色來形容褒明的滿腔柔情,對於霍秀秀來說,他的話就像是天空中最潔淨的軟雲,輕輕被洗去汙濁而後捧起,明亮的藏著星星。
輸贏不定,生死不論。
此時此刻,堅定不移的倒戈向另一方的正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