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辦法救他?!
振堂叔的話讓我有些猝不及防,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爸媽他們剛才絞盡腦汁想了一中午,都沒有想到一個合適的辦法,我又能有什麼通天的手段?!
我的嘴唇動了動,還沒出聲,振堂叔抓著我胳膊的那隻大手微微一用力,五指像幾道鐵箍,深深陷進了我的皮肉裡,傳來一陣鈍痛。
如果實在沒有辦法,也要盡力找到他在哪裡!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猛然迸射出近乎灼人的光,死死地盯著我,沉聲說道:其他的,交給我!
最後這句話沉甸甸的,就像是一塊猛然壓在我心口上的巨石,讓我的心隱隱有些刺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的心裡很清楚,振堂叔這一輩子,所有的奔波、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滄桑,都是為了李家。他活著的目的,似乎就隻剩下了「李家」這兩個字。既然知道吳老三是李家的血脈,他必定是不會讓他輕易受到傷害的。
「嗯!」我重重地點了點頭,低聲回應道。
聽到我應了下來,振堂叔臉上緊繃著的神情,終於鬆動了一絲。
他沒再說什麼,緩緩鬆開雙手,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走到天井那冰涼的石階旁,佝僂著背,緩緩坐了下去。跟著仰起頭,目光越過屋簷,投向了那一方顯得有些灰暗的天空,怔怔地出起了神。
天忽然變得陰沉了起來,灰濛濛的,似乎就要下雨了。溫度也降了下來,讓人感覺身上有了些涼意。
媽,我上學去了!我趕緊收回視線,扭頭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不再停留,轉身掀開厚重的門簾,衝出了小賣部。
我撒開腿朝著學校的方向狂奔,冷風撲麵,耳邊滿是呼呼的風聲和自己雜亂的心跳。
救?!怎麼救?!難道真的再讓振堂叔出手?!我的腦海中再次浮現起了「黃家大院」那片廢墟,心中暗道:搞不好,又要整出一件大事!
就這麼心神不寧地跑過兩個街口,忽然感覺身後隱約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正跟我朝著同一個方向奔跑著。
我心頭一凜,猛地剎住腳步,回身一看,斜後方,一個原本維持著小跑姿態的男人,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回頭,奔跑的動作瞬間一僵。
他迅速別開視線,臉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胸口卻上下起伏著,氣喘籲籲地轉身朝著路旁的一家店鋪走去。
他媽的,又被盯上了!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我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欲蓋彌彰的背影。可是現在除了在心裡罵上兩句,又能怎麼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K縣武館的人?!我回過頭,心口憋著一股悶氣,繼續朝著學校方向跑去。
那傢夥被發現後,居然再也不躲不藏了,依舊一路尾隨,直到學校的大門口。
我站在台階上回身望去,就瞥見他揣著手,像個普普通通的閒漢一般,蹲在街道旁的大樹下,歪著個腦袋,同樣朝著我的方向,肆無忌憚地張望著。
我的心裡感覺實在過於古怪,怎麼現在跟蹤我,都這麼明目張膽了嗎?!
既然擺脫不掉,那也隻能由著他去了。我嘆了一口氣,朝著教室跑去。
下午學校裡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所有的新課已經全部結束了,學習進入了緊張的複習階段,教室裡瀰漫著一種大戰前的壓抑寧靜。每個人都把自己深深埋在厚厚的書本和試卷後麵,緊張而有序地認真聽著課。
隻有我始終無法進入狀態,思緒飄忽,腦袋裡焦慮思考著要怎麼去救吳老三的事。
當放學的鈴聲響了起來,我才下定了決心——必須去一趟城南旅社,見見譚家芝,我得要知道更多的細節!
一出校門,並沒有看著之前那個男人的影子。
我沒有多想,匆匆趕往城南旅社。
走到城南旅社近前,還沒有進門,就察覺出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氛圍。
門口顯得異常冷清,往常窩在登記櫃檯後麵或蹲在門檻邊抽菸「盯風」的小子們,一個都不見了。隻有旅社前台一個年輕的服務員,支著下巴,對著門外發著呆,一臉的百無聊賴。
我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情,邁步跨進了旅社的大門。
過道裡雖然亮著燈,但是依舊顯得十分昏暗,而且還十分得安靜。往日裡從吳老三遊戲廳那幾間屋子方向傳來的電子遊戲機和少年們的喧鬧叫嚷聲沒有了,靜得讓人心裡有些發毛。
我放輕腳步,慢慢走到遊戲廳那扇熟悉的木門前,將耳朵貼近門縫,仔細一聽——裡麵確實一點動靜也沒有。
看來,吳老三被「九爺」抓走以後,遊戲廳就歇業了。
我嘆了一口氣,離開遊戲廳門口,繼續朝著旅社深處走去。
來到上次和譚老麼他們一起吃飯的那間屋子,門是敞開的,桌子、椅子都在原位,但是裡麵卻空無一人。
我正遲疑著該去哪裡找譚家芝,就聽到前麵的一間房屋傳來一陣不甚規律的「乒乒砰砰」的聲響,似乎是碗碟碰撞的聲音。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醬油醋的鹹鮮味也隱隱約約飄了過來。
有人在做飯!這個時間點……就在準備晚飯了?!我循著聲音,來到了一扇半開的房門前。屋裡透出一絲暖黃色的火光,隱隱還有刺鼻的煤煙味。
我停下了腳步,側身從門縫朝裡一瞅——果然是譚家芝。
她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個燒得正旺的蜂窩煤爐子前,一隻手裡拿著一雙筷子,另一隻手上拿著一把乾麵條,正一縷縷地下進爐子上那個咕嘟咕嘟沸騰著的鋁鍋裡。旁邊是一張矮腳的木製廚桌,桌麵上有些淩亂,擺著幾個瓷碗、一把筷子、幾個油瓶和半包鹽。
我一時間有些恍惚。我見過她斜叼著香菸,在煙霧繚繞中罵罵咧咧地打麻將的場景;見過她像男人一般端著酒杯,眼神不羈,喉頭滾動,仰頭一口灌下杯中酒的場景;也見過她目光陰冷,指揮著那些小子做事的場景。卻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守在爐火邊,默默地煮著麵條,昏黃的光,蒸騰的水汽,將她籠罩在一片落寞的孤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