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股令靈魂凍結的恐怖殺意,刺向毗霍的後心。
他駭然回頭,隻見那柄猩紅的弑神槍,已破開重重海水,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般射來,目標直指他的背心。
“娘子!小心!”毗霍驚恐嘶吼。
一直密切關注戰局的鏡喬,在殺意臨體的瞬間,已然做出了抉擇,她猛地將毗霍推向煉魂鼎方向,自己則義無反顧地轉身,雙臂交錯胸前,體內殘存的龍力與畢生修為凝聚成一麵璀璨而悲壯的彼岸花盾,迎向了那柄死亡之槍。
“噗嗤——!”
弑神槍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冰雪,輕易地貫穿了花盾,繼而穿透了鏡喬單薄的身軀,金光潰散,她的身體如同斷翅的蝴蝶般向後飄飛,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但弑神槍去勢僅被阻了一瞬,依舊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繼續射向毗霍,而羅酆的真正目標,是煉魂鼎上正在融合力量的卻晨。
“不——!”目睹愛妻殞命,毗霍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極致的悲痛化作滔天冥力轟然爆發。
六隻色彩斑斕的冥蝶自他體內哀鳴著飛出,奮不顧身地撞向弑神槍,試圖以微末之軀為主人爭取一線生機。
“嘭!嘭!嘭!”
冥蝶接連炸碎,僅僅延緩了弑神槍一息的時光,下一刻,長槍無情地貫入了毗霍的胸膛。
也就在這同一瞬間,積蓄到頂點的六重天印,伴隨著毗霍最後的意誌,轟然引爆。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龐大的煉魂鼎再也無法承受內外交攻的力量,鼎身寸寸龜裂,最終徹底崩碎,化作無數碎片激射四方。
煉魂大陣就此破除。
然而,弑神槍在穿透毗霍後,竟仍未停止,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繼續刺向鼎耳上的卻晨。
卻晨此時也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脅,生死關頭,她強行扭轉身體,將手中那正在融合,散發著混沌光暈的邪丹與龍魂之心,堪堪擋在身前。
“鐺——!”
一聲奇異的嗡鳴響起,弑神槍的槍尖精準地點在光暈之上,卻如同刺入了無形的泥沼,所有殺氣與力量竟被儘數吸納、消弭,長槍劇烈震顫著,發出不甘的悲鳴,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羅酆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槍旁,一把握住槍桿,目光森然如萬載寒冰,死死盯住卻晨:“卻晨!你好大的膽子!”
此刻,龍魂之心與邪丹的融合進程已不可逆轉,混沌的光暈越來越盛。
卻晨看著海水中緩緩下沉的毗霍與鏡喬的屍體,心中被巨大的恐懼和不安籠罩,她清楚地知道,一旦兩個時辰的丹勢過去,等待她的,將是羅酆毫不留情的抹殺。
藏身於宮外草叢的詭鬆,猛然感應到兩股極其強大的氣息正高速逼近,他抬頭望去,隻見孟婆與行知二人,如同劃破天際的流星,自青空之上疾馳而過,徑直投入巫宮之中。
“孟婆也來了?!”詭鬆心頭一緊,深知孟婆此刻現身,必是為了無儘之門,他不再猶豫,手指一彈,一道幽黑的煙火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凝聚成一個猙獰的骷髏頭信號。
一直潛伏在暗處的聽修等人,見到這代表“全麵進攻”的信號,眼中頓時燃起戰意。
聽修振臂高呼:“骨祖信號已發!全軍進攻!”
他揮手召出六眼虛空獸,獸身鏡麵光華流轉,無數早已待命的各族魂手如潮水般湧出,喊殺震天,朝著巫宮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巫宮瞭望臺上,淒厲的號角聲瞬間響徹雲霄。
“敵襲!敵襲——!”
“全軍集結!迎敵!”
高空之中,滿鳳亭、文山以及聽修、金枕、佩言、骨影,四位界主身影傲立,強大的氣息聯成一片,如同六柄出鞘利劍,直指巫宮核心。
而此前在宮內搜尋宋淩朝未果的吠梨,恰好遇上了靜立陰影中的柳青雲,出乎意料的是,柳青雲並未阻攔,反而平靜地告知了她宋淩朝的去向:“他不在宮中,已前往隕落之穀。”
恰在此時,骷髏煙火信號亮起,吠梨不再遲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脫離巫宮,前往與其他界主彙合。
海水之中,羅酆也聽到了外界傳來的震天喊殺與戰鬥號角,臉色愈發陰沉:“這群大逆不道的螻蟻!”
他心念電轉,眼下局勢急轉直下,煉魂大陣被毀,九魔塔未得,唯一的希望就是卻晨手中,那正在融合的邪丹與龍魂之心,但若讓它們徹底融合,卻晨將獲得短暫的,足以碾壓自己的力量,數萬年的謀劃將功虧一簣。
焦躁與狠厲在他眼中交織,他猛地抬起手掌,骷髏冥環瞬間顯現,冥環在空中變形、組合,眨眼便化作一個佈滿猙獰骷髏頭的囚籠,將卻晨連同那團混沌光暈一同籠罩其中。
“哼!即便傷不了你,丹勢一過,你也插翅難逃!”羅酆咬牙切齒。
就在這時,兩股強悍的氣息從身後傳來,他猛地轉頭,隻見孟婆與行知,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不遠處。
看到孟婆,羅酆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狂喜取代,隻因九魔塔,就在她手中。
而行知的目光,則完全被卻晨手中那團光暈核心的龍魂之心吸引,冷峻的臉上首次出現劇烈的情緒波動,驚聲道:“龍魂之心!”
但當她看清龍魂之心正與邪丹融合時,驚詫瞬間化為滔天怒火,她厲聲喝道:“那瘋和尚!竟真的將邪丹給了你!”
盛怒之下,她揮動龍鱗劍直刺囚籠中的卻晨,然而劍尖觸及那混沌光暈,如同泥牛入海,所有力量皆被免疫、消散。
羅酆冷眼旁觀,嗤笑道:“冇用的,丹勢持續期間,邪丹可免疫世間萬法,無人可破。”
孟婆拄著柺杖,緩緩上前,輕輕推開衝動的行知,她目光平和地望向囚籠中的卻晨,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卻晨少主,可還認得老身?”
卻晨警惕地看著她:“你是孟婆?你與他們……是一夥的?”
孟婆微微搖頭,語氣凝重:“你可知,將龍魂之心融入邪丹,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
卻晨怔然,但她心中何嘗不知,但眼下並無其他選擇。
孟婆直視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道:“你乃靈魂之體,並無血肉之軀作為根基,強行融合,你將麵臨神魂俱滅。不僅如此,整個冥界都將因你毀於一旦。”
卻晨瞬間臉色慘白,心中第一次湧起強烈的悔意與恐懼。
孟婆繼續說道:“現在停下,尚有一線轉機,老身可護你周全。”
卻晨猛地搖頭,緊緊攥著那團光暈:“我憑什麼信你?你與他們……”
孟婆打斷她,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想想你的家人、摯友,勿要一錯再錯!”
卻晨陷入劇烈的內心掙紮,她自然聽過孟婆的傳說,其實力深不可測,更在羅酆之上,但瘋和尚的告誡言猶在耳。
最終,在經過痛苦的權衡後,她艱難開口:“我……我可以把龍魂之心給你,但邪丹,我絕不會交出!”
孟婆頷首:“好。”
卻晨立即嘗試分離兩者,然而那龍魂之心與邪丹彷彿已渾然一體,任憑她如何催動力量,都無法將其分開分毫,更讓她驚恐的是,她發現自己的雙手、身體,開始變得半透明,時隱時現。
“我……我這是……要消失了嗎?”她看著自己逐漸虛幻的手掌,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顫抖。
孟婆臉色驟變,驚道:“糟了!融合反噬已開始侵蝕她的靈體!”
她不敢再有絲毫遲疑,迅速取出那座散發著古樸神秘氣息的九魔塔,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萬象歸一,陰陽逆轉!”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自九魔塔中奔湧而出,如同無形的潮水,一遍遍沖刷著保護卻晨的混沌光暈護盾。
孟婆急聲喝道:“行知!以龍鱗劍感應並吸引龍魂之心!”
行知立即會意,催動龍鱗劍,劍身發出渴望的嗡鳴,對準了那團光暈,蓄勢待發,一旁的羅酆也眯起眼睛,如同潛伏的獵豹,伺機而動。
在九魔塔力量的持續沖刷下,那混沌光暈護盾終於開始不穩定地波動,光芒明滅不定,防禦出現了瞬間的偏移。
這個間隙之下,行知與羅酆幾乎同時而動,但羅酆的速度更快一籌,他彷彿預判了這一切,身影如同瞬移般搶先一步,越過行知,一隻覆蓋著冥力的大手,精準而粗暴地抓住了卻晨手中那團融合體,硬生生將其奪了過去。
行知的龍鱗劍刺了個空,她怔在當場。
羅酆穩穩落地,單手托著那團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光暈,臉上露出計謀得逞的狷狂笑容,輕鬆以光暈本身擋下了行知隨之而來的憤怒一擊。
孟婆大驚失色:“羅酆!你想做什麼?!”
羅酆仰天大笑,聲震海底:“朕,當然是要親手開啟無儘之門,完成這冥界亙古未有的偉業!”
孟婆厲聲喝道:“癡心妄想!冇有完整的九魔塔,你絕無可能打開無儘之門!”
羅酆臉上滿是瘋狂與自信,他舉起手中的光暈,狂傲道:“有了這邪丹與龍魂之心合一之力,朕已無需倚仗九魔塔!”
“不可!”孟婆飛身上前,試圖阻止。
但,為時已晚。
在孟婆與行知驚駭的目光中,羅酆張開嘴,竟將那團蘊含著毀滅與新生之力的混沌光暈,一口吞入腹中。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能量,如同億萬座火山同時爆發,自羅酆體內炸開,刺目的金光吞噬了一切,整個海底空間在刹那間被撕得粉碎。
孟婆與行知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這股毀滅性的衝擊波狠狠掀飛,瞬間消失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之中。
巫宮之外,兩軍正在慘烈廝殺,烽火映天。
突然,整個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開始瘋狂震動,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痕如同蛛網般在大地上蔓延。
所有交戰中的魂手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驚恐地望向腳下。
下一刻,天崩地裂。
浩瀚的海水從地底深淵狂湧而出,瞬間吞噬了戰場,無數魂手被滔天巨浪掀翻、捲走,前一刻還堅不可摧的陸地,轉眼間已化為一片汪洋。
巫殿那巍峨的建築群在劇烈的震盪中紛紛倒塌,無數巨石斷梁如同隕石雨般從高空砸落,無情地砸向在海水中掙紮的魂群。
哭喊聲、求救聲、建築崩塌的轟鳴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這恐怖的震盪,甚至波及到了冥界其他世界。
聽屾與迷惘同時抬頭,望向巫界方向傳來的轟鳴與沖天光芒,麵色凝重,毫不猶豫地動身奔赴戰場。
死界之中,毗聿、毗遮、沙華也感受到了那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大地悲鳴,三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決絕,他們將昏迷的滿長安安置妥當,隨即化作三道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向已成為煉獄的巫界。
已成為一片澤國的巫界上空,詭鬆的聲音壓過混亂,響徹戰場:“先救魂民!能救一個是一個!”
聽修駕馭著六眼虛空獸,首當其衝,巨大的獸身如同移動的堡壘,鏡麵光華照射之處,將大量在水中掙紮的傷者吸入其體內的安全空間。
其他界主也各展神通,金枕將本命法寶金絲枕化作巨大浮舟,穿梭於波濤之間。
佩言與骨影合力,一個擊碎墜落物,一個勉力凍結水麵作為臨時落腳點。
文山則以火鏈縱橫,不斷從水中撈起倖存者。
吠梨與天狗的身影在傾斜的樓閣間閃爍,速度快到極致,拚儘全力轉移著被困的魂眾。
然而,巫界那標誌性的百層丹塔,因地基被毀,正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緩緩傾覆,其陰影籠罩之下,是無數絕望的魂靈。
“撐住!”詭鬆咆哮著,竟以血肉之軀衝向丹塔,用肩膀死死抵住那萬噸巨塔,試圖延緩其倒塌的速度,肌肉虯結,青筋暴起,腳下的虛空都在龜裂。
滿鳳亭及時趕到,六道神環脫手飛出,化作六道擎天光柱,死死撐住丹塔的另一側,急聲問道:“宋淩朝呢?!”
吠梨一邊從視窗拽出驚魂未定的魂眾,一邊喊道:“他去隕落之穀取靈魂石了!”
就在眾人勉力支撐之際,一道金色身影破開海麵,沖天而起,正是羅酆。
但此刻的他,已模樣大變,三頭六臂,法相猙獰,周身燃燒著實質般的金色龍力光焰,宛如上古魔神降世,恐怖的威壓讓整個戰場都為之一窒。
一直冷眼旁觀的柳青雲,目光死死鎖定羅酆身上的金光,眼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芒,似乎在急切地尋找著什麼。
隻見羅酆其中一隻手臂高擎弑神槍,六隻眼睛同時鎖定下方混亂的戰場,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將長槍猛力擲向下方的汪洋。
“湮滅吧——!”
弑神槍如同血色流星墜入大海。
“轟——!!!”
海麵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強行撕裂,掀起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斷層,佩言與骨影好不容易維持的冰麵瞬間炸成齏粉,文山連同其上剛剛獲救的魂手們,如同被無形巨掌拍中,當場吐血倒飛出去。
恐怖的衝擊力同時傳導向丹塔。
“噗!”詭鬆與滿鳳亭如遭重擊,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被狠狠震飛。
失去了支撐的百層丹塔,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帶著塔內尚未撤離的所有魂眾,朝著下方混亂的海麵轟然傾塌,無數魂靈在絕望的尖叫中,如同下餃子般從高空墜落。
眼看慘劇無可避免,兩道身影如同救世主般,撕裂能量亂流,驟然降臨戰場核心。
是孟婆與行知。
孟婆白髮飛舞,麵容肅穆如神,她將手中木杖高高舉起,腳下二十道蘊含著輪迴與造化氣息的神環依次亮起,照亮了這末日般的景象。
她蒼老而莊嚴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倖存者的耳中:
“神域,開!”
二十道神環驟然擴張,化作一個籠罩了整片戰場的半透明淡金色領域,領域之內,法則被暫時改寫,重力消失,所有下墜的魂靈、飛濺的碎石、傾瀉的海水,速度都驟然減緩,變得如同羽毛般輕盈。
在這片絕對神域之中,殘存的人們,於絕望的深淵裡,終於看到了一線生機之光。
卻晨艱難地從一片斷壁殘垣中爬出,眼前景象令她窒息,原本的陸地已化為一片漂浮著無數屍骸的渾濁海麵,昔日繁華的冥界中心,此刻如同修羅場。
淚水不受控製地在她眼眶中打轉,她強忍悲痛,踩著水麵的漂浮物,小心翼翼地前行。
突然,一股毀滅性的衝擊波自高空悍然襲來,將她如同落葉般狠狠震飛,眼看就要撞上一塊尖銳的廢墟巨石,一道青色身影如電光般掠過——正是柳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