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在滿月宴上見到丁原,王林不甘心,便想在第二天去楊昆家的時候,順便到劉家峪小學看一看。所以,宴席一結束,他叫住楊昆,和他說了自己的打算。
楊昆卻露出為難的表情:「王林,最近糧站特別忙,人手緊,我實在脫不開,沒辦法陪同你了。另外,我父母去姐姐家了,不在家,你就不用跑這一趟了。」
王林無奈,將200元錢交給楊昆。 ->.
楊昆一愣,說什麼也不收。王林解釋說:「二哥,這不是給你的,是我孝敬我乾爹乾孃的。」
劉慶勸說道:「二弟,三弟也給我父母錢了,也是200。這是三弟的心意,你就代收一下吧。」
楊昆低頭想了想,收了,並和王林緊緊擁抱。
楊昆走後,劉慶對王林說:「三弟,老二確實忙,他沒有騙你。他這個人精明,能幹,對人也熱情,仗義,就是脾氣大了點,你不要計較。」
王林說:「我知道,咱們是親兄弟!」
楊雲霞也過來解釋:「劉慶說的對,楊昆人挺好的,聰明,會辦事,暗地裡沒少幫著丁原一家。丁尚甫這次住院,就是楊昆暗中幫的忙,把張家推了出來。隻是沒想到促成了張丁兩家聯姻,不過,這是丁原主動和自願的,丁原當著兩家人的麵說的『我願意嫁給張五良!』至於張誌同動用權力,將楊昆安排在鄉糧站工作,那也是應該的,算他們有良心。當然了,楊昆有脾氣,用個詞講,就是嫉惡如仇。你不給他回信,他可生氣了,所以甩給你臉子看,你別往心裡去。」
王林笑了:「我還不瞭解他嗎?我沒往心裡去,再說,剛纔不是都解釋開了嘛!」
「也是,我是怕你多想。」
「放心吧,我的大嫂!」
「不許叫大嫂,叫姐姐!」
「好,雲霞姐姐!」
「哎!」
三人同時笑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吃過早飯,王林和劉慶直奔劉家峪。
然而,遺憾得很,王林仍然沒有見到丁原,她沒來學校上班!校長王福說昨天晚上丁原物件張五良來了,替她請假,說是去縣城辦事,但沒說具體原因。
「三弟,下一步咱們去哪兒?」走出校門後,劉慶問。
「去丁原家,丁原不在,我們看看她父母也好嘛。」
「我看還是等丁原回來後再說吧,她不至於一輩子不露麵吧。」
「不必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丁原是不願意見我。她五年來唯一的一次請假居然被我碰上了,巧合嗎?既然如此,不見也罷。我隻請了兩天假,我又是班主任,明天必須返回學校。」
「不見也行,為什麼還要見她父母呢?」
王林嘆了一口氣:「我估計這裡麵有誤會,見不到丁原,隻好把資訊傳遞給她的家人。對了,有件事我和你說,那年我們搬家,我給楊昆送信兒之前,先去了丁原家,她們家沒人,我寫了一個紙條,交給了她家附近的一個老太太。我敢斷定,這個紙條她沒交給丁原。」
「啊!還有這事?昨晚你也沒說啊。」
「這不沒來得及說,楊昆他們就進院子了嘛。」
「也是。唉,說什麼都晚了……」
「不管怎麼說,我很慶幸這次老家之行,至少,你我之間的誤會解除了。」
二人邊走邊聊,十幾分鐘後便來到了丁原家附近。王林指著那盤碾子說:「我寫的紙條就是在這裡交給的老太太。」
「那我知道是誰了。」
「她是誰?」
「算了,你知道了不好,光增加仇恨。往前走吧,馬上到了。」
劉慶不給王林思考的機會,拽著他向前走。
「大叔,來客人了!」劉慶剛進院子就喊。
丁尚甫和許連鳳在家,正和張五良說話,聽見聲音馬上開了門。
丁尚甫笑嗬嗬地說:「是劉慶啊,快來!快來!」
見劉慶身後還有一人,不認識,詢問道:「誒,這位是……」
王林搶前一步施禮:「丁叔,阿姨,你們好!我是王林,丁原的同學。」
「王林?」
丁尚甫和許連鳳同時叫出了聲!
眼前的王林,穿一身得體的藍色西服,腳上是一雙鋥亮的皮鞋。身高一米七幾,比多數男人要高一點。麵板白淨,頭髮烏亮;鼻直口闊,眉清目朗;胸背筆挺,神采飛揚!
昨晚王林被楊昆端的一盆雞蛋湯灑了一身,好端端的西裝髒汙不堪。楊雲霞逼著王林脫下來,洗得乾乾淨淨,連夜架在煤火旁,烘乾了。早上,楊雲霞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熨燙一遍。王林穿上,煥然一新!
丁尚甫和許連鳳從沒聽丁原講過王林的長相。王林上學時來村裡演節目,他們是見過的,但那是十來年前的事了,小孩兒畫著妝,看不到真麵目。今天見到了本人,竟是如此英俊,怎麼能不驚訝呢?
一瞬間,夫婦二人明白了一切:難怪女兒好幾年也擺脫不掉失落的情緒。想到這裡,丁尚甫突然一陣心痛,臉色蒼白……
王林首先察覺到了丁尚甫的變化,急忙扶住他,關切地說:「丁叔,您身體不舒服吧?趕快進屋!」
不料,丁尚甫推開王林的手,不高興地問:「王林,你今天來,有事?」
王林剛要說明來由,劉慶示意王林先讓讓,把丁尚甫扶到旁邊,小聲耳語了幾句。
丁尚甫聽後,明顯地改變了表情,微笑著說:「走吧,回屋裡。王林,來,你攙著我。」
「哎,好的!」王林立刻上前,和劉慶一左一右,攙著丁尚甫。
到了屋裡,王林倒了一杯開水,交給許連鳳:「阿姨,讓丁叔喝口水吧。」
許連鳳一愣,笑了笑,接過了水杯。
丁尚甫衝著王林擺擺手:「沒事,剛纔是讓涼風吹了一下。人老了,身子骨不行了。」
王林說:「丁叔叔還不到50歲,正是壯年。聽劉慶說,去年您剛治好了肺病,需要恢復一段時間,有個一年半載的足夠了,您和阿姨的好日子就要開始了!」
「借你吉言。」
等眾人坐下,丁尚甫指了指張五良:「王林,五良是丁原的物件,去年定的親。」
「噢,丁叔,我知道。」然後,王林衝著張五良一拱手:「老同學,祝賀你們。」
張五良臉一熱:「謝謝,你也喝水吧。」
說完話,他才發現王林和劉慶都是乾坐著呢,趕忙起身給二位各倒了一杯。王林接過水杯,轉遞給了許連鳳:「阿姨,您喝,我早晨喝的粥,一點不渴。」
許連鳳慌張地推回給王林:「我光顧了看老丁,慢待了你們,你喝吧。」
「哎,好。」王林不再推讓,手捧水杯,坐在許連鳳身旁。
丁尚甫見王林舉止有度,落落大方,對他心生好感,問道:「王林,你在洄河縣做什麼呢?」
「我在五中當老師。」
「當老師也不錯啊。教了幾年的書了?」
「到昨天,整好兩年。」
「你哪年上的班?」
「八二年九月。」
「這麼說,你剛參加工作時並沒有教課?」
「沒有,做了將近一個學期的教導幹事助理。」
丁尚甫一聽,笑了起來:「教導幹事助理?好大的官兒啊!」
王林欠了欠身:「是全學校最基層的職工,乾雜務,讓丁叔叔笑話了。」
「這倒不是。你什麼學歷?」丁尚甫又問。
「中專。」
「你現在教什麼?」
「初中二年級語文和歷史。」
「我聽說中專畢業生教不了初中啊。」
「按國家規定,初中教師必須是大專以上學歷。」
「這麼說你還不夠格啊。」
「是,所以我要抓緊學習。」
「還要參加高考?」
「高考就不參加了,自學。」
「自學什麼?」
「儘量多看些書唄。另外,我報了省高等教育自學考試中文專業。」
「考上了嗎?」
「丁叔,自考與高考不同,沒有考上考不上之說,而是報的學科能不能及格。按規定,報考的十幾門課程全都及格了,將獲得國家承認的大學學歷證書。」
「噢,是這樣啊。你考得怎麼樣?」
「還行,報了3科,都過了。」
「考了多少分?」
「古代漢語96分,文學概論93分,寫作92分。」
「啊,很不錯啊!」
「自學考試的難度與大學考試是一樣的,否則國家不會頒發同一等級的學歷證書。」
「難度一樣,你考的成績又好,為什麼不參加高考呢?上大學深造不是更好嗎?」
「上大學當然好,我中專畢業前也是這麼想的。脫產上大學,能夠圓了小時候的大學夢,能夠學習更高階的理論和知識,能夠接觸更高層次的老師和同學,沒有人不這樣嚮往。但我走上教學崗位後才發現,自學比脫產學習更重要。」
「怎麼說?」
「自學,同樣可以接受高階理論和知識,還能及時反哺到工作中和學生身上,一舉兩得。通過自學,我確實收穫很大,對我教學能力和水平的提高有明顯幫助。」
丁尚甫沒有這樣的經歷,所以,對王林之所講頗為不屑,帶有諷刺的意味說:「你很能說啊!」
王林心頭一動,立刻謹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