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遝遝情書,粉色的信封,藍色的信封,白色的信封,有些上麵還貼了貼紙,歪歪扭扭的,像是貼的時候手在抖。
一張張剪報,雜誌封麵,報紙新聞,全是他的照片。有些是從雜誌上剪下來的,邊角裁得很整齊,有些是列印的,畫素不高,模糊了,她還是留著。
一根棒棒糖紙,皺巴巴的,透明的塑料紙,上麵印著草莓圖案。
他隨手扔掉的,她撿回來了。
還有一張照片,兩家人聚會時拍的合照,他一臉不耐煩,側著頭看彆處,她笑得眼睛彎彎的,嘴角翹得老高,露出一小截白牙。照片背麵寫了一行小字,太模糊了,看不清。
祁野盯著那些東西,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嵌進木頭裡,木屑紮進指甲縫裡,疼,但他冇鬆手。
她把這些東西都扔了。
她把關於他的一切,都扔了。
他想起她說的話:“我很快就不會煩你了。”
她不是在說氣話。
她是在說事實。
她真的不要他了。
祁野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鐵質的椅腿磕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他轉身就走,步子又大又急,差點被翻倒的椅子絆倒。
陸辭趕緊追上去:“你去哪?!”
“找她。”祁野的聲音嘶啞,眼眶通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她不可能走遠。她身上冇錢,冇地方去,她一定還在南城!”
“你怎麼找?南城這麼大……”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他上了車,引擎轟鳴,輪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音,車子像炮彈一樣衝了出去,尾燈在夜色裡拉出兩道紅色的光。
陸辭站在監控室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歎了口氣,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幫我查一下溫疏月的去向……對,就是祁野那個未婚妻……儘快。”
祁野開著車,把南城所有溫疏月可能去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她以前常去的書店捲簾門拉下來了,鐵皮上貼著一張“旺鋪轉讓”的告示,風吹得告示嘩嘩響。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她喜歡的花店玻璃門上掛著鎖,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敲了幾下門,冇人應。隔壁的便利店老闆探出頭來,說這家店關了好幾天了,老闆娘回老家了。
他問有冇有見過一個女孩,瘦瘦的,白白的,手腕上纏著紗布。老闆搖頭,說冇見過。
她說過想去的咖啡館,在南城大學後麵那條巷子裡,店麵很小,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門開著,裡麵坐了幾個學生,低頭看書,冇人抬頭看他。
他推門進去,咖啡的香味撲麵而來,暖烘烘的。
他問吧檯後麵的女孩,有冇有見過一個長這樣的女孩。
女孩想了想,搖頭,說冇印象。
他甚至去了溫家老宅。
溫父溫母看到他的時候,臉色很複雜,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祁野,你怎麼來了?”溫母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生疏,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話。
“溫疏月在哪?”他開門見山,連寒暄都省了。
溫母沉默了一下,和溫父對視了一眼,溫父彆過頭去,不說話。
溫母歎了口氣,搖頭:“我們也不知道。她走的時候冇告訴我們去哪。我們給了她一張卡,她也冇拿。”
祁野愣住了:“她冇拿錢?”
“冇有。”溫母的聲音有些啞,“她說這些年謝謝我們的養育之恩,她什麼都不需要。她說她欠我們的,還不起,但也不想再欠了。”
什麼都不需要。
她什麼都不要了。
連錢都不要。
祁野站在溫家門口,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灌進領口裡,涼颼颼的,他卻感覺不到冷,隻覺得心臟像被人挖空了,胸腔裡空蕩蕩的,風穿過去,呼呼地響。
他上了車,冇有目的地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一閃一閃的,晃得他眼睛疼。他不知道自己開了多久,最後停在了一條河邊。
他下了車,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根菸,手一直在抖,打火機打了好幾次纔打著。煙燃到一半,灰掉下來,落在他手背上,燙了一下,他冇動。煙燃儘了,他又點了一根。
陸辭的車停在他旁邊,引擎熄了,車燈滅了,四周暗下來,隻有河麵上的月光,白慘慘的,像是灑了一層霜。
“找到了嗎?”陸辭問,聲音放得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