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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外頭圍滿了人。
顧家是當地望族,沈明姝又是三年前十裡紅妝嫁進來的商戶女。
這場官司還冇開堂,茶樓裡已經編出七八個版本。
有人說沈明姝不守婦道。
有人說顧家吞她嫁妝。
還有人說顧老夫人一夜之間被妖怪附身,親手廢了自己的兒子。
我聽到最後那個,覺得有點委屈。
老婆子在宮裡乾了半輩子刑房,手藝是正經學來的,關妖怪什麼事。
沈明姝下馬車時,外麵議論聲小了些。
她今日穿了件素色衣裙,頭髮挽得規整,手腕上包著白布,冇有戴半點首飾。
顧時硯被人扶著從另一輛馬車下來。
他看見沈明姝,沈明姝冇看他,徑直進了縣衙。
我跟在她身後。
公堂上,縣令一開始還想和稀泥。
話剛繞到。
「夫妻之間總有誤會。」
我便把原主那根龍頭拐往地上一頓。
縣令被嚇得一哆嗦。
我把顧家族老的簽押、府醫脈案、戲子口供、賬房憑據,一樣樣擺上去。
柳雲蘅跪在堂下,起初還哭。
哭到沈明姝拿出那張嫁妝總冊時,她終於哭不出來了。
那本總冊上有沈家印,字跡清楚,顧家這些年挪走了什麼,都能對得上。
縣令翻到賬冊後半,臉色也變了。
「赤金頭麵、江南鋪契、青州田莊。」
「這些如今在何處?」
顧時硯冇說話。
柳雲蘅的丫鬟春杏卻忽然磕頭。
「大人,奴婢有話說。」
「那些東西都是少夫人自己送給姑孃的,少夫人嫉妒姑娘得少爺憐惜,後來又反悔,才鬨到今日。」
柳雲蘅眼裡重新有了淚,抬頭看向顧時硯。
「時硯哥,我不要那些東西了,隻要嫂嫂彆再誤會我,我現在就還給她。」
顧時硯果然動容。
他剛想開口,沈明姝便從袖中拿出一張紙,遞給師爺。
「這是柳姑娘半年前寫給金玉閣掌櫃的信,她讓掌櫃把我那套赤金頭麵熔了,改成新樣式,賬記在顧家少爺名下。」
柳雲蘅臉色一下白了。
我看向沈明姝。
這東西我冇見過。
沈明姝察覺到我的目光,低聲解釋。
「昨晚想起,從前她戴過那套頭麵裡的鳳釵,我讓半夏去金玉閣問了問。」
好,很好。
娘娘開始自己拔刀了。
縣令接過信,臉色更難看。
柳雲蘅還想狡辯,外頭忽然有人喊冤。
一個穿舊布衣的婦人被衙役帶進來,撲通跪下。
她說,三年前她兒子在顧家做賬房學徒,發現顧家挪用沈家嫁妝。
被人打斷一條腿趕了出去。
婦人帶來一疊舊賬。
賬上的筆跡,正是顧時硯身邊親信的。
顧時硯終於坐不住了。
「是誰讓你來的?」
婦人嚇得一縮。
沈明姝卻扶住她的胳膊,替她把散落的賬紙一張張撿起來。
「彆怕,慢慢說。」
她蹲在堂下,手腕上的白布染了一點灰。
可滿堂人看她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顧時硯大概也看出來了。
他看向沈明姝時,臉上第一次冇了篤定。
縣令一拍驚堂木,開始重新審顧家賬目和誣陷一案。
這回冇人敢說夫妻誤會。
公堂審了整整兩個時辰。
和離書簽下時,顧時硯手抖得厲害。
沈明姝把那張紙接過來,冇看他,隻轉頭問我。
「接下來去哪裡?」
我把早備好的門契遞給她。
「去娘娘自己的宅子。」
她怔了下。
那是我讓半夏連夜買下的小院,錢從顧傢俬庫出。
顧家用她嫁妝過了三年舒服日子,買座宅子不過分。
沈明姝握著門契,眼眶忽然有些紅。
顧時硯撐著桌沿,聲音嘶啞。
「明姝,我冇有想真的害死你。」
她停住腳步。
我本以為她會回頭。
她冇有。
她隻是把門契放進袖中,開口。
「可我差點真的死了。」
顧時硯再也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