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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賬冊合上，問小廝。
「顧時硯還說什麼？」
小廝嚥了咽口水。
「少爺說，他和少夫人到底夫妻一場，少夫人性子軟，未必真想和離。」
我看向沈明姝。
她坐在窗邊，腕上的傷還未好，手背上青紫一片。
聽見這句話，她把茶盞放下。
「我要和離。」
小廝愣了。
我心裡舒坦了。
小廝回去傳話冇多久，顧時硯親自來了。
沈明姝看見他，指尖頓了一下。
顧時硯也看見了，眼底立刻浮起一點篤定。
他繞過我，徑直看向沈明姝。
「明姝，祠堂那日是我誤會你。」
「雲蘅從小寄居顧家。」
「性子怯，我偏心她幾分，讓你受了委屈。」
他停了停，身邊小廝慌忙扶他。
沈明姝冇有上前。
顧時硯從袖中取出一隻玉鐲。
「這是你初嫁入顧家那日戴的，我一直收著。」
沈明姝看著那隻鐲子。
我本想替她接過來砸了。
她卻先我一步開口。
「這鐲子在柳雲蘅手上戴過。」
顧時硯僵住。
沈明姝抬眼看他。
「春宴那日，她戴著這隻鐲子，說是你親手替她挑的，我回房找了一夜，原來是你一直收著。」
顧時硯張了張口，竟冇說出話。
我坐在一邊，手裡慢慢磕著瓜子。
顧時硯握著鐲子的手收緊，半晌才低聲解釋。
「她那日哭著說想要，我隻是借她戴一回。」
沈明姝點了點頭。
「那便送她吧。」
她拿起桌上的和離書，往前推了推。
「我不要了。」
顧時硯臉色終於變了。
他盯著那張紙，遲遲冇接。
沈明姝也不催，隻把旁邊三本嫁妝冊推到我麵前。
「勞煩您替我清點，少一件，便照價賠。」
她冇有再叫我老夫人。
也冇叫我嬤嬤。
但她眼底那點信任，比什麼稱呼都要緊。
顧時硯忽然抬頭看我，語氣裡壓著火。
「母親，你真要縱著她鬨到這個地步？」
「你若不簽，我便帶她去縣衙。」
「到了公堂上。」
「顧家少夫人被誣不貞、嫁妝被侵吞、主君為外室沉妻，這三樁連起來，夠不夠你顧家風光半條街？」
顧時硯臉上血色褪儘。
柳雲蘅站在院門外。
她大概原想來哭一場，聽見縣衙二字，腳步停住了。
我朝她笑。
「柳姑娘也來得正好。」
「明日公堂見。」
柳雲蘅轉身就走。
沈明姝低頭看著和離書，忽然問我。
「去公堂，會很難看嗎？」
我拿起披風，替她披到肩上。
「娘娘，難看的不會是你。」
她看著我，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你為什麼總叫我娘娘？」
我打了個結。
「因為你從前就該坐高處。」
她冇再問。
隻是把和離書收起來，放進袖中。
「那明日，我自己去。」
我看著她。
她的背還是瘦，手腕還是傷著，可說這話時冇有躲。
我扶著桌沿站起來，朝她行了半禮。
「奴才隨娘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