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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雲蘅被判流放那日，沈明姝冇有去看。
她在柳家新開的一間女學裡，教幾個小姑娘認賬本。
這主意是她提的。
江南鋪子裡有許多女子會算賬、會管事，卻因身份進不得櫃檯。
她便挑了幾間柳家的小鋪子試著改規矩。
柳老太爺起初不同意。
沈明姝把賬本攤到他麵前。
「祖父，男子管得好的鋪子留下，管得不好的換人。」
「女子也是一樣，不必高看，也不必低看。」
柳老太爺看她許久，最後點了頭。
我站在門外，看那些姑娘圍著她，嘰嘰喳喳問算盤怎麼打。
忽然覺得這世界還算有救。
半夏端著茶過來，小聲問我。
「嬤嬤，您笑什麼？」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老婆子笑了嗎？」
半夏點頭。
我敲了她一下。
「看錯了，老婆子這張臉不興笑。」
她捂著腦袋跑開。
沈明姝聽見動靜，從屋裡看出來。
她今日穿得簡單，發間隻簪一支銀簪，眉眼卻比在顧家時亮許多。
我朝她行禮。
她無奈地看我。
「容姑姑，不必總跪。」
我直起身：「奴才習慣了。」
她走過來，把我手裡的柺杖拿過去，親自扶我進屋。
「那就慢慢改。」
我坐下時，還有些不自在。
從前在宮裡，再得寵的奴才也是奴才，哪有讓娘娘扶著坐的道理。
沈明姝把茶推給我。
「我想起來的不多。」
我端茶的手停住。
她坐在我對麵，指尖輕輕摩挲茶盞邊緣。
「但我記得你總擋在我前頭。」
「有人給我下毒，你先嚐。」
「有人說我狐媚惑主，你拿著刑房名冊，挨個問他們想怎麼死。」
我咳了一聲。
這事也記得？
不大體麵。
她卻笑了。
「容姑姑，這一世也一樣。」
我看著她。
她把一份新擬好的契書放到我麵前。
是女學和幾間鋪子的管事契。
管事人寫的是容氏，我皺眉。
「娘娘，這不合規矩。」
她把筆塞到我手裡。
「這裡冇有宮規。」
我看著那支筆。
過了很久，慢慢寫下自己的名字, 容氏，字醜, 但能認。
沈明姝把契書收好, 眉眼彎了彎。
「以後你不是奴才, 是容姑姑。」
我低頭喝茶，熱意從喉間滾下去。
「娘娘說什麼便是什麼。」
她不滿地看我。
我改口。
「明姝說什麼便是什麼。」
她這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