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蹕遷都,事關重大,按照規定,應當是先交由內閣堪輿,然後交由部議,最終在朝會之上奏明,宣告天下。
之後派遣官員先行進入新都籌備,最後各項準備全都完備之後,最終纔會開始遷都的流程。
這一套流程在原來繁瑣無比,短則半年,長則需要數年。
但是今時早已經是不同於往日,如今的朝廷,中央隻剩下了一個空架,六部的官員甚至都冇有齊備。
內閣隻有三人,也隻有名義上的票擬之權,早已經不是文官當政的時候。
在朱由榔在當場定下移蹕貴陽的事情,李定國本來是有心反對,但是最終還是冇有當場駁斥朱由榔的決定。
一則是,天子在眾將麵前已經明言決定。
他若當場駁斥,無疑是不尊皇帝。
二則是,場中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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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交水隻有馬維興和馬寶兩人在的時候,他尚可以憑藉自身的威望勉強壓下兩人。
但是,現在馬進忠也在禦前,論威望,馬進忠隻不過稍遜於他。
而論影響,馬進忠卻是遠勝於他。
起碼在交水,是如此。
如今交水共有十二萬兵馬。
他麾下本部的兵馬僅有一萬六千餘人,不到一成。
劉文秀留下的兵馬有一萬餘人。
而剩餘將近十萬的兵馬,都是交水之後反正收降的兵馬。
這些兵馬的兵權,大部分都還掌握在曾經舊將的手中。
白文選在處置降卒的時候,隻裁撤掉了一批孫可望的死忠,其餘大部分的營將全都赦免留任。
原先秦軍之中,白文選在地位和聲望僅次於孫可望,兵權最重、威望最高,是秦軍之中的二號人物。
而馬進忠,則是和馮雙禮幾乎能夠並列,兩人地位和身份,僅次於白文選。
馬進忠早年起義,詔安之後便跟隨著左良玉南征北戰。
左良玉死,其子左夢庚繼其位,率領左部兵馬想要投靠清廷。
馬進忠不願降清,便聯合王元成、盧鼎率所部奔往湖南,投效在時任湖廣總督的何騰蛟手下。
馬進忠在湖廣戰場之上,與清軍接連大戰,永曆二年與堵胤錫攻克常德,威震湖廣,清軍聞其名而驚駭,甚至不敢與之而戰。
隻可惜,隨後內訌又起,導致何騰蛟身死,馬進忠敗走湘潭。
湖廣局勢糜爛,馬進忠率部退出湖廣,歸附了當時處在西南的孫可望麾下,在南明的旗幟之下繼續抗清。
孫可望麾下的共分為兩大派係。
一則是原先西軍的舊將舊軍。
二則是湖廣、貴州等地的明廷兵馬。
而馬進忠,則是這個派係實質上的領袖。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孫可望西進內犯之時,纔會封馬進忠為嘉定王,加王爵以籠絡馬進忠。
馬進忠至,交水一眾秦軍舊兵,皆以馬進忠為主。
天子移蹕貴陽,可以鼓舞三軍的士氣,更好的應對清軍即將到來的進攻。
馬進忠作為身在貴州的將領,自然是抱著支援的態度。
不僅僅是馬進忠,整個秦軍舊軍係統的將校,也同樣是極為支援。
他們這些秦軍舊將,本就因為謀反之事而處於尷尬的地位。
中央移到貴州,天子為了保全自身,抵禦清軍,必然會更多的倚重他們這些舊將,此前的罪責也能赦免,如何不好?
朱由榔正是因為清楚的知道這些,他才放棄了原先徐徐圖之,和李定國先行磋商的計劃,直接當著眾人的麵定下了移蹕的章程。
隨著李定國的沉默,場中眾將的支援,移蹕的事情,也就此被敲定了下來。
朱由榔自然是注意到了李定國的神色不好,他其實一直都在看著李定國的反應。
所以在回到軍營之後,朱由榔便讓李崇貴務必將李定國請來。
朱由榔站在中軍帳外設置的望台之上,等候著李定國。
李崇貴冇有花費多少的時間,便將李定國帶進了營中。
「臣,李定國,叩見陛下。」
李定國的神色平靜,分不清喜怒,他登上瞭望台,還是如同以前那般,恭敬的行了一禮,屈膝下拜。
明朝中後期,文官的地位與日俱增,因此在很多的場合,都無需跪拜,哪怕是君前奏對也是同樣。
但是武官的地位低下,因此仍然在很多場合都要行拜禮。
雖然如今武官的地位隨著局勢的破敗越發的高漲。
但是這樣的禮節在軍中長久的影響還是冇有改變多少,隻要不是甲冑在身,很多時候見到上官要拜行大禮。
「晉王忠心體國,有大功於社稷,朕此前便已明言,無須行跪拜之禮。」
朱由榔控製著聲音,儘可能的溫和。
「君臣有別,禮不敢廢。」
李定國的聲音仍舊一板一眼。
朱由榔還是如同以往一般,邁步而前,托住了李定國的雙臂,將其扶起。
朱由榔的雙眼微動,目光不著痕跡的掠過李定國的雙眸,而後轉向他處。
「朕今日一時急躁,未與晉王商議,便當眾明言應當移蹕貴州。」
朱由榔麵露歉意,嘆息了一聲。
「話剛出口,朕心中便是已經覺得有些不妥。」
李定國的神情在此刻終於是有了些許的變化,他注視著朱由榔的雙眸,眼簾微低,似乎是想要從朱由榔的眼神之中辯出是真是偽。
「陛下身為天子,自有決斷之權,無須過問任何一人。」
李定國垂下了頭,重新隱去了神色,平靜道。
「朕觀晉王當時顏色有異,是否覺得移蹕貴陽之事,現在為時尚早?」
朱由榔頓了一頓,詢問道。
李定國的身形未動,停滯了良久,並冇有言語。
「晉王可是在擔憂,昔日肇慶、武岡等事重演?」
朱由榔沉吟了片刻,繼續道。
這一次,李定國終於是有了動作,他重新抬起頭來。
再抬眼時,李定國的眼神滿是疲憊,也不再沉默。
「遷都事大,不可輕決。」
李定國的疲憊的雙眸之中,顯露出一絲堅定,他的聲音沉穩。
「陛下英武堅毅,有堅剛之誌。」
「昔日孫逆內犯之時,陛下親臨營中,授予微臣總製之權,微臣便已經明白此前的無為,不過是無奈之時的隱忍。」
「交水大戰,陛下坐鎮昆明,能夠明辨形勢,統籌佈置,皆有大將之風。」
「微臣渾水塘與張勝遭遇,若非陛下果決,率兵出昆明而進援,微臣必敗無疑。」
李定國曆數著此前的種種,他的語氣透露出一絲敬佩。
而後他的聲音鄭重,帶著堅決,言道。
「微臣,從未擔心過,再歷肇慶等地舊事!」
……
(不占正文字數)
《永曆實錄・卷九·馬進忠傳》
過武昌,左營蘇、常、馬三將既降清,受命守武昌,允成疑,不敢進。
進忠與鼎以舟師直泊武昌城下,遣刺與三將相知聞。
稍定,即輕騎詣三將,皆不測其意。
三將詣舟報謁,因微詞勸降,進忠笑頷之。
留飲,笑語如居平。乃遣飛舸促允成先發。
酒闌,三將又勸之降。
進忠勃然曰:「吾與寧南侯大小數百戰,惟不忍負朝廷耳,今安能隨狂豎子作降將軍乎!」
「何撫台開府長沙,擁戴新君,吾將就之。」
「他日以一矢與公等相見,何如?」
進忠舟炮三發,萬艘齊乘風掛帆,笳鼓喧沸,徑渡大江,西向嶽州。
三將錯愕,不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