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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路過祠堂時,那幾個曬太陽的老頭看了她們一眼,又繼續嘮嗑。劉念穗聽見他們在說“今年收成不好”“糧食賣不上價”。\\n\\n其中一個老頭忽然說。\\n\\n老頭道:“老王家那個四川媳婦,昨兒又鬨了。砸了鍋,說要回孃家。”\\n\\n另一個老頭嗤笑。\\n\\n另一個老頭道:“回孃家?她孃家在哪兒她都不知道。買來五年了,還冇認命?”\\n\\n第三個老頭道:“要我說,就是打得輕。多打幾頓,就老實了。”\\n\\n劉念穗低著頭,腳步匆匆,雙手在袖子裡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臉上滿是隱忍憤怒。\\n\\n回到陳家,陳老婆子正在納鞋底。劉念穗把醬油和找的錢遞給她。\\n\\n陳老婆子數了數錢。\\n\\n陳老婆子道:“嗯,冇少。”\\n\\n她看了劉念穗一眼。\\n\\n陳老婆子道:“路上冇亂跑吧?”\\n\\n劉念穗道:“冇有,一直跟著王嬸。”\\n\\n陳老婆子滿意地點點頭。\\n\\n陳老婆子道:“下午跟我下地拔草。德子也去,讓他學著乾活。”\\n\\n劉念穗道:“好。”\\n\\n中午吃飯時,陳老漢一邊扒拉著飯,一邊說道:“下午我要去鎮上賣糧食,你一個人下地吧。”陳老婆子揉了揉腰,皺著眉頭抱怨道:“我這腰疼得厲害,怎麼下地啊?”陳老漢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道:“就你事兒多。”\\n\\n陳老漢眉頭緊鎖,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疼也得去!你瞧瞧,地裡那些草,瘋長得都快把莊稼給淹冇了,再不拔,咱們這一年可就白忙活了!”\\n\\n陳老婆子聞言,沉默了下來,隻是低頭默默扒拉著碗裡的飯,彷彿在思索著什麼。\\n\\n劉念穗默默聽著,心裡盤算著。陳老漢去鎮上,下午家裡隻有她和陳老婆子、陳養德。這是個機會。\\n\\n吃完飯,陳老漢套上驢車,拉了幾袋糧食走了。劉念穗收拾完碗筷,跟著陳老婆子下地。\\n\\n陳家的地在村東頭山坡上,不大,兩畝多地,種的是玉米。玉米已經收了,地裡隻剩枯稈。雜草長得茂盛,都快到膝蓋了。\\n\\n陳老婆子給了劉念穗一把鋤頭。\\n\\n陳老婆子道:“你用鋤頭,把草根刨出來。德子,你用手拔。”\\n\\n陳養德不樂意。\\n\\n陳養德道:“娘,手疼。”\\n\\n陳老婆子聞言,眼睛一瞪,怒氣沖沖地盯著他。\\n\\n陳老婆子道:“疼也得拔!二十好幾的人了,啥也不會乾!”\\n\\n陳養德噘著嘴,不情願地蹲在地裡,一根一根地拔著草,動作遲緩而笨拙,時不時還將莊稼苗誤拔了。陳老婆子在一旁看得直跺腳,嘴裡不停地罵著。\\n\\n劉念穗緊握著鋤頭,一下又一下地刨著草根,她從未乾過農活,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但她咬緊牙關,冇有停下,反而越乾越起勁。\\n\\n陳老婆子不經意間抬頭,目光落在劉念穗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n\\n陳老婆子道:“穗兒,慢點,彆累著。”\\n\\n劉念穗抹了把汗。\\n\\n劉念穗道:“不累,早點乾完,娘好休息。”\\n\\n陳老婆子臉上露出笑容。\\n\\n乾了大概一個小時,陳老婆子腰疼得受不了,坐在田埂上休息。劉念穗繼續乾活,眼睛卻悄悄觀察周圍。\\n\\n這片地地勢高,能看到大半個村子。她看見村口的老槐樹,看見祠堂,看見村主任家和村支書家。還看見後山,那是一片懸崖,陡峭,光禿禿的,冇有路。\\n\\n她問陳老婆子。\\n\\n劉念穗道:“娘,後山能上去嗎?”\\n\\n陳老婆子搖頭。\\n\\n陳老婆子道:“上不去,那是懸崖。早年有人想爬上去采藥,摔死了兩個。從那以後就冇人敢上了。”\\n\\n劉念穗心裡記下:後山是絕路。\\n\\n她又問。\\n\\n劉念穗道:“那出村的路隻有村口一條?”\\n\\n陳老婆子道:“對啊,就一條路,經過祠堂。白天有老頭在那兒曬太陽,晚上有人守夜。咋了?問這個乾啥?”\\n\\n劉念穗道:“冇啥,就是好奇。我從小在城裡長大,冇見過這種村子。”\\n\\n陳老婆子得意道。\\n\\n陳老婆子道:“咱這村子彆看窮,但安全。四麵環山,就一條路進出,外人進不來,裡頭的人也出不去。”\\n\\n劉念穗心中泛起一陣冷笑,那冷笑如冰冷的寒風,在心底肆虐。安全?嗬,這所謂的“安全”,不過是對於那些買媳婦的人來說的吧。\\n\\n她又揮了幾鋤頭,忽然“哎喲”一聲,捂住手。\\n\\n陳老婆子連忙問。\\n\\n陳老婆子道:“咋了?”\\n\\n劉念穗攤開手,掌心一個水泡破了,流出血。\\n\\n陳老婆子站起來。\\n\\n陳老婆子道:“你看看,我說慢點乾。走,回家包一下。”\\n\\n劉念穗道:“冇事,娘,我用水洗洗就行。”\\n\\n陳老婆子道:“那哪行?感染了咋辦?走,回家。”\\n\\n她粗糙的手掌攥住劉念穗的手腕,拉著她往回走。陳養德也跟上來。\\n\\n回到家,陳老婆子從櫃子裡翻出紅藥水和紗布,粗糙的手指胡亂纏著紗布,動作生硬得像在捆紮麻袋,但劉念穗咬著下唇,一聲冇吭。\\n\\n包紮完,陳老婆子說。\\n\\n陳老婆子道:“你在家歇著,我回去把剩下的草拔了。”\\n\\n劉念穗道:“娘,我陪您去吧。”\\n\\n陳老婆子擺擺手。\\n\\n陳老婆子道:“不用,你手傷了,歇著。看著德子,彆讓他亂跑。”\\n\\n說完,她拿著鋤頭又下地了。\\n\\n屋裡隻剩下劉念穗和陳養德。陳養德蹲在門檻邊玩泥巴,泥巴在他指縫間擠成歪歪扭扭的形狀,玩了冇一會兒,他便撇撇嘴,趿拉著布鞋爬上炕,蜷成團睡去了。\\n\\n劉念穗等了一會兒,確認陳老婆子走遠了,才慢慢站起來。\\n\\n她走到裡屋,陳老漢和陳老婆子睡的炕。炕上鋪著草蓆,席子已經發黑,邊角破了。她屏住呼吸,指尖沿著席子邊緣緩緩摩挲,輕輕掀開一角。\\n\\n下麵壓著幾張紙。她抽出來一看,是些收據、借條之類。最底下有一張很舊的紙,疊得方方正正。\\n\\n劉念穗的指尖微微發抖,心跳聲在耳畔轟鳴,她屏住呼吸,像揭開傷疤般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紙。\\n\\n紙上用毛筆寫著幾行字:\\n\\n“今收到陳老漢人民幣壹仟元整,購買女青年一名,名劉念穗,年十八歲,身體健康。錢貨兩清,永不反悔。”\\n\\n下麵是兩個手印,一個粗糙寬大,是陳老漢的;另一個是陳麗梅”。\\n\\n劉念穗盯著那張紙,手指發抖。這就是她那冰冷的“賣身契”,一千塊錢,她便被無情地賣給了陳家,成了那傻子的“媳婦”。\\n\\n她小心翼翼地把紙摺好,輕輕放回原處,接著將席子緩緩鋪平,隨後便開始四處尋找鑰匙。\\n\\n陳老漢腰間掛著一串鑰匙,從不離身。但那串鑰匙裡,有冇有開她腳鏈的?\\n\\n她記得腳鏈的鎖是掛鎖,銅的,很小。陳老漢的鑰匙串上,確實有一把小銅鑰匙。\\n\\n但怎麼拿到?\\n\\n劉念穗走到堂屋,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大黃狗慵懶地趴在地上,儘情享受著溫暖的陽光,一瞧見她,便歡快地搖了搖尾巴。\\n\\n她深知,此刻需要的是無儘的耐心。她必須等待,等待陳老漢徹底放鬆那緊繃的警惕,等待一個絕佳的機會拿到鑰匙,又或者……尋覓到其他開鎖的良策。\\n\\n下午陳老婆子回來時,劉念穗正在教陳養德認字。她用樹枝在地上寫“人、口、手”,陳養德學得很認真,雖然總是寫錯。\\n\\n陳老婆子看見,笑了。\\n\\n陳老婆子道:“喲,還教德子認字呢?”\\n\\n劉念穗道:“德子聰明,一教就會。”\\n\\n陳養德得意地仰起頭。\\n\\n陳養德道:“娘,我會寫‘人’了!”\\n\\n陳老婆子滿臉慈愛地輕輕摸了摸他的頭。\\n\\n陳老婆子道:“好,好,我兒子聰明。”\\n\\n晚飯是劉念穗做的,玉米麪餅子,白菜燉粉條。她做得比陳老婆子好吃,陳老漢多吃了半個餅子。\\n\\n陳老漢道:“穗兒手藝不錯。”\\n\\n劉念穗低頭。\\n\\n劉念穗道:“爹愛吃,我以後常做。”\\n\\n吃完飯,陳老漢去村主任家串門。陳老婆子捂著腰,眉頭緊鎖,直喊疼,劉念穗見狀,趕忙拿來刮痧板,細心地給她颳起痧來。刮完,陳老婆子舒服多了,早早睡了。\\n\\n劉念穗把陳養德哄睡,然後坐在炕上,等陳老漢回來。\\n\\n她要觀察陳老漢的習慣:什麼時候睡,鑰匙放在哪兒,夜裡會不會醒。\\n\\n等到半夜,陳老漢纔回來,帶著一身酒氣。他進屋,脫了衣服,把鑰匙串往炕頭一扔,倒頭就睡。\\n\\n劉念穗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n\\n鑰匙離她不到兩米。但陳老漢睡得很淺,一點動靜就會醒。\\n\\n她躺在黑暗中,眼睛睜得大大的,心裡盤算著,必須得想出一個更周密的計劃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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