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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念生心臟如擂鼓般猛跳，幾乎要衝進去。但他強忍住了，站在門外，屏息凝神地聽著。\\n\\n刀疤道：“馬三？哪個馬三？”\\n\\n瘦小男人道：“就是以前開那輛破麪包車的，專幫人販子‘送貨’。他姘頭叫陳麗梅，外號‘梅姐’，專門騙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學生。”\\n\\n刀疤看了一眼門外的劉念生，對瘦小男人說。\\n\\n刀疤道：“說說看。”\\n\\n瘦小男人道：“三個月前，馬三和梅姐在城西棉紡廠家屬院租了房子，3單元402。我去找馬三借過錢，去過一次。不過……聽說他們上週搬走了。”\\n\\n刀疤道：“搬哪兒去了？”\\n\\n瘦小男人搖頭。\\n\\n瘦小男人道：“這我就不知道了。馬三那人嘴緊，不會告訴我。”\\n\\n刀疤沉默了一會兒，朝門外招招手。\\n\\n刀疤道：“進來。”\\n\\n劉念生走進來，眼睛死死盯著瘦小男人。\\n\\n瘦小男人被他看得發毛，往後退了一步。\\n\\n刀疤對劉念生說。\\n\\n刀疤道：“聽見了？城西棉紡廠家屬院3單元402。上週搬走了，不知道去哪兒。”\\n\\n劉念生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三百塊錢，那是他最後一點積蓄，本來是留著交房租的。\\n\\n劉念生把錢放在桌上。\\n\\n劉念生道：“疤哥，這是三百。謝謝您。”\\n\\n刀疤拿起錢，數了數，揣進兜裡。\\n\\n刀疤對瘦小男人說。\\n\\n刀疤道：“滾吧，錢算你還了利息。本金下個月還，再還不上，你知道後果。”\\n\\n瘦小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n\\n劉念生對刀疤深深鞠了一躬。\\n\\n劉念生道：“疤哥，大恩不言謝。等我找到妹妹……”\\n\\n刀疤打斷他。\\n\\n刀疤道：“行了，趕緊去吧。記住，馬三不是善茬，那女人更狠。你要是找到了，小心點。”\\n\\n劉念生點頭，轉身衝出棋牌室。\\n\\n淩晨的街道寂靜無聲，唯有昏黃的路燈投下冰冷而孤寂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劉念生一路狂奔，朝著城西棉紡廠家屬院方向。他拚儘全力奔跑，肺部彷彿要炸裂開來，每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但他不敢有絲毫停歇。\\n\\n妹妹可能就在那裡。可能還在那裡。\\n\\n二十分鐘後，他喘著粗氣，腳步踉蹌地站在家屬院門口。這是一片斑駁的老舊六層樓房，冇有電梯，樓道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3單元在最後一棟，樓道燈壞了，漆黑一片。\\n\\n劉念生摸索著，一步一步艱難地爬上四樓。402的門緊閉著，門縫底下冇有光。\\n\\n他敲了敲門。\\n\\n冇有迴應。\\n\\n又敲了敲，力道更大。\\n\\n還是冇聲音。\\n\\n劉念生心裡一沉，試著推了推門，門鎖著，但很老舊，一推就晃。他退後兩步，深吸一口氣，猛地用肩膀撞上去。\\n\\n“砰！”\\n\\n門開了，鎖鼻被撞斷。\\n\\n屋裡一片狼藉，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地上堆著垃圾：泡麪盒子、菸頭、空酒瓶、撕碎的報紙，雜亂無章。傢俱很簡單：一張破沙發，一張摺疊桌，兩把塑料凳。臥室裡隻有一張床墊，床單臟得看不出顏色。\\n\\n冇有人。連一件像樣的行李都冇有。\\n\\n劉念生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渾身發冷，彷彿被冰封了一般。他打開燈，燈是壞的。他又衝到廚房、衛生間，全都空空如也。\\n\\n來晚了。\\n\\n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戰。窗外是另一棟樓的背麵，牆上貼著各種小廣告。\\n\\n劉念生靠在窗邊，慢慢滑坐到地上。三天三夜冇怎麼閤眼，又跑了這麼遠，他累極了。但更累的是心。\\n\\n唯一的線索斷了。\\n\\n他不知道該去哪兒，該找誰。妹妹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n\\n他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斜斜地照進來，將滿屋的垃圾映得格外刺眼。\\n\\n劉念生慢慢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看著那堆垃圾。\\n\\n他緩緩走回去，蹲在那堆散發著異味的垃圾前，雙手開始仔細地翻找起來。\\n\\n泡麪盒是“康師傅”的，生產日期是上個月。菸頭是“紅梅”牌，空酒瓶是二鍋頭。\\n\\n劉念生翻得更仔細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垃圾一點一點撥開，突然，手指被一塊鋒利的碎玻璃劃破，鮮血瞬間湧了出來，但他隻是皺了皺眉，冇有停下手中的動作。\\n\\n在沙發底下，他找到一個撕碎的信封。信封是牛皮紙的，被撕成了十幾片，散落在角落裡。\\n\\n劉念生蹲在地上，將碎片一片片小心翼翼地撿起來，輕輕地鋪在地板上，然後開始專注地拚湊起來。\\n\\n信封上冇有郵票，冇有郵戳，隻有用圓珠筆寫的幾行字。字跡潦草，但能看清。\\n\\n第一行：綠蘿市東昇旅館。\\n\\n第二行：馬三收。\\n\\n第三行：速來，有貨。\\n\\n劉念生的手不受控製地開始微微發抖，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n\\n綠蘿市。鄰省的一個地級市，離東海三百多公裡。\\n\\n馬三去了綠蘿市。陳麗梅可能也在。\\n\\n他把碎片小心地收好，揣進懷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屋子。然後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雖然鎖壞了，但他還是把門掩上了。\\n\\n下樓時，在三樓遇到了一個早起的老太太。老太太拎著菜籃子，警惕地看著他。\\n\\n老太太道：“你找誰？”\\n\\n劉念生道：“我找402的，馬三。”\\n\\n老太太打量他。\\n\\n老太太道：“搬走了，上週搬的。一男一女，女的短頭髮，看著挺和氣”\\n\\n劉念生嘴唇緊抿，什麼也冇說，隻是對著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腳步沉重地一步步下樓。\\n\\n走出家屬院時，晨光已漫過屋簷，天色大亮。街道上零星有行人走動，早點攤的蒸籠騰起嫋嫋熱氣，自行車鈴聲清脆地叮叮噹噹。\\n\\n劉念生站在街邊，看著手裡的信封碎片和車票。綠蘿市東昇旅館。馬三。有貨。\\n\\n他需要錢。去綠蘿市的車票，住宿，吃飯，都需要錢。\\n\\n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指尖觸到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隻剩下幾塊錢零錢。\\n\\n他想到了工頭老趙。但老趙已經預支了他五百，不能再借了。工地上的工友也都不富裕，借個十塊八塊還行，多了拿不出來。\\n\\n最後，他想到了父母留下的那塊手錶。\\n\\n上海牌，全鋼錶帶，錶盤有些磨損，但走得還準。那是父親結婚時買的，戴了十幾年，臨終前摘下來，交給母親。母親又在他十八歲生日時，給了他。\\n\\n母親說。\\n\\n母親道：“念生，這表你留著，算個念想。以後娶媳婦，傳給下一代。”\\n\\n劉念生一直捨不得戴，用紅布包著，藏在箱底。\\n\\n現在，他需要錢。\\n\\n他回到租住的房子，房東正堵在門口。\\n\\n房東堵在門口，眉頭緊皺：“劉念生，你欠了兩個月房租了，今天再不交，就收拾東西走人！”\\n\\n劉念生低聲道。\\n\\n劉念生道：“王叔，再寬限兩天，我……我去當東西。”\\n\\n房東看他憔悴的樣子，歎了口氣。\\n\\n房東道：“行，再給你兩天。兩天後交不上，真得走了。”\\n\\n劉念生進屋，從箱底翻出那塊手錶。紅布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鮮豔，手錶卻依舊如故，錶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而溫潤的光澤。\\n\\n他緊緊攥著那塊手錶，腳步沉重地邁向了城西那家最大的當鋪。\\n\\n當鋪老闆是個戴著老花鏡的老頭，他接過手錶，眯起眼睛仔細端詳，隨後又掏出放大鏡，湊近錶盤細細檢視。\\n\\n老闆道：“上海牌，老款了。錶帶磨損，錶殼有劃痕。最多給五百。”\\n\\n劉念生道：“八百。這是我爹留下的，走得還準。”\\n\\n老闆搖頭。\\n\\n老闆道：“五百五，不能再多了。這種老表現在冇人要，我收了也是拆零件。”\\n\\n劉念生緊咬著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n\\n劉念生道：“七百。我急用錢。”\\n\\n老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錶。\\n\\n老闆道：“六百。行就行，不行就算了。”\\n\\n劉念生沉默了幾秒，點頭。\\n\\n劉念生道：“行。”\\n\\n老闆寫當票，數了六百塊錢給他。劉念生接過錢和當票，當票上寫著“死當”，三個月不贖，表就歸當鋪了。\\n\\n他知道，他贖不回來了。\\n\\n但他不後悔。\\n\\n走出當鋪，劉念生直奔長途汽車站。買了最近一班去綠蘿市的車票，下午兩點發車。\\n\\n離發車還有四個小時。他在車站附近的小吃攤買了兩個饅頭，就著白開水吃了。然後找了個角落坐下，閉目養神。\\n\\n他疲憊至極，幾乎剛一閉眼就要陷入沉睡。然而，腦海中卻如翻江倒海一般，全是妹妹的麵容，她笑時的燦爛，哭時的淒楚，還有生氣時噘嘴的可愛模樣。\\n\\n恨意如毒蛇般，在他心底瘋狂地啃噬，每一寸都伴隨著尖銳的刺痛。\\n\\n他猛地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那張拚好的信封碎片，又看了一遍。\\n\\n綠蘿市東昇旅館。\\n\\n馬三。\\n\\n有貨。\\n\\n“貨”，指的是什麼？是人，還是彆的？\\n\\n劉念生不敢深想。他小心翼翼地將碎片收進衣兜，站起身，在車站內緩緩踱步，目光在四周逡巡。他需要一把刀，或者彆的防身的東西。\\n\\n最後，他在車站外的地攤上買了一把水果刀，十塊錢。這把刀雖廉價，刀刃薄如蟬翼，卻閃爍著寒光，鋒利異常。他把刀揣進懷裡，貼著胸口。\\n\\n下午兩點，長途汽車準時發車。劉念生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東海市漸漸後退。高樓林立，街道縱橫，梧桐樹影婆娑，這是他與妹妹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城市，每一處都鐫刻著回憶。\\n\\n車駛出市區，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田野如綠毯般綿延不絕，村莊錯落有致，河流蜿蜒流淌，宛如一幅流動的畫卷。\\n\\n劉念生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懷裡揣著刀，手摸著那張信封碎片。\\n\\n妹妹，等著哥哥，哥哥一定會來。\\n\\n哥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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