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米粒於鍛魂塔閉關時,大陸之森,妖族祖地。
萬靈古樹,高達萬丈,樹冠遮天蔽日,樹乾粗如山嶽,樹皮上天然生長著無數妖紋。這是妖族的聖樹,自妖族誕生之初便存在,傳說樹心之中,蘊藏著妖族最本源的“萬靈之精”。
此刻,古樹之下,妖尊與兩位大祭司——懾妖簸婆與另一位蒼老祭司“巫祭”——仰望樹冠,麵色凝重。
“冥帝要來了。”妖尊緩緩道,“為取妖之靈,為立輪迴。”
“他敢!”巫祭怒道,“萬靈古樹乃我妖族根基,樹心若失,妖族氣運將衰!”
“他敢不敢,很快就知道了。”懾妖簸婆嘶啞道,“老身已傳令,調動所有暗侍,佈下‘萬妖大陣’。但能否攔住冥帝……難說。”
妖尊沉默片刻,道:“冥帝實力,五十萬年前便與神上、魔主相當。如今執掌鬼域,得大道賜予輪迴權柄,怕是更勝往昔。我妖族,無人是他對手。”
“那便讓他取?”巫祭不甘。
“自然不是。”妖尊眼中閃過寒光,“樹心可給,但妖之靈……不能全給。巫祭,你準備‘分靈之術’,將樹心一分為二,一份給他,一份留下。懾妖簸婆,你去準備‘血祭’,以十萬妖兵之血,催動古樹本源,製造一份‘假靈’。”
“假靈?”懾妖簸婆一怔。
“冥帝要妖之靈,是為了立輪迴。但輪迴需純粹的妖之靈,若我們給他一份摻雜了妖兵血氣、怨唸的‘假靈’,你說會如何?”
懾妖簸婆倒吸一口涼氣:“輪迴不純,恐生變故。但若被識破……”
“所以需要你做手腳。”妖尊看向她,“你擅長蠱毒、幻術,將假靈偽裝得與真靈無異。隻要瞞過一時,待輪迴立下,木已成舟,他即便發現也晚了。”
“可是……妖尊,以十萬妖兵血祭,這是自損根基啊。”巫祭顫聲道。
“不血祭,樹心被取,妖族同樣根基大損。”妖尊冷冷道,“二者相權取其輕。去準備吧,冥帝……就快到了。”
話音未落,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整片天空都被濃鬱的陰氣籠罩。陰氣中,無數鬼影若隱若現,鬼哭狼嚎之聲此起彼伏。
一道身影自陰氣中緩緩走下。
黑衣黑髮,麵容俊美卻冰冷,雙目如淵,正是冥帝——塓氏人格。
“妖尊,彆來無恙。”塓氏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妖尊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冥帝駕臨,有失遠迎。不知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取妖之靈,立六道輪迴。”塓氏直言不諱,“交出萬靈古樹樹心,我可保妖族不滅。”
“好大的口氣!”巫祭怒喝。
塓氏淡淡瞥了他一眼。
隻一眼,巫祭如遭重擊,連退三步,嘴角溢血。
“本帝時間有限。”塓氏看向妖尊,“交出樹心,否則——妖族今日除名。”
妖尊臉色變幻,最終長歎一聲:“冥帝要樹心,可以。但樹心乃我妖族根基,需以十萬妖靈為引,方可取出。請冥帝稍候三日,三日後,我親自奉上樹心。”
“三日?”塓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妖尊,你這拖延之計,未免太過拙劣。”
他抬手,掌心生死簿虛影浮現。
“本帝親自取便是。”
說罷,他一步踏出,已至萬靈古樹之前,抬手按向樹乾。
“攔住他!”妖尊厲喝。
轟!
萬妖大陣啟動,無數妖紋自地麵亮起,化作一張巨網罩向塓氏。同時,四麵八方湧出無數妖族強者,各施妖術,轟向塓氏。
“螻蟻。”塓氏甚至冇有回頭,隻心念一動,身後浮現六道輪迴虛影。
雖然隻是虛影,但那淩駕一切的氣息,依舊讓萬妖大陣劇烈震顫,不少妖族強者直接噴血倒飛。
塓氏的手,已觸及樹乾。
“樹心,來。”
他五指一抓。
整棵萬靈古樹劇烈震顫,樹冠瘋狂搖曳,彷彿在哀鳴。樹乾中心,一點翠綠色的光芒被強行抽出,那是一顆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樹心,其中蘊含著磅礴的生機與靈性。
“不!”巫祭目眥欲裂。
妖尊也臉色慘白——雖然早有準備,但親眼見到樹心被奪,依舊心如刀絞。
然而,就在樹心即將脫離樹乾時,異變突生。
樹心內部,忽然浮現無數血色絲線,那些絲線扭曲纏繞,散發出濃鬱的血氣與怨念。
“嗯?”塓氏眉頭一皺。
與此同時,懾妖簸婆忽然捏碎一枚骨符,尖聲喝道:“血祭,起!”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十萬妖兵,齊齊慘叫著爆體而亡,他們的血氣、怨念、魂魄,化作一道血色洪流,湧入樹心。
樹心瞬間從翠綠變為血紅色,其中靈性被汙染,散發出詭異的氣息。
“假靈?”塓氏眼神一冷,“妖尊,你倒是捨得。”
妖尊咬牙:“冥帝,此乃無奈之舉。你若執意取走真靈,我妖族寧可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塓氏笑了,笑容冰冷,“你們也配?”
他抬手一揮,六道輪迴虛影中,屬於“畜生道”的那扇門驟然亮起,射出一道灰光,籠罩樹心。
灰光之下,樹心中的血色絲線開始消融,那些血氣、怨念,竟被輪迴之力強行剝離、淨化。
“輪迴之力,可淨化一切汙穢。”塓氏淡淡道,“妖尊,你的算計,落空了。”
妖尊臉色徹底變了。
他冇想到,輪迴之力竟如此霸道,連血祭怨念都能淨化。
“現在,交出真靈,或滅族,選一個。”塓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萬靈古樹忽然劇烈震顫,樹皮上那些天然妖紋,竟自行脫落,在虛空中組合成一個古老的符文。
那符文一出現,整片天地都為之震顫。
“這是……祖妖印記?!”懾妖簸婆失聲。
傳說,妖族始祖隕落前,在萬靈古樹上留下一道印記,隻有在妖族麵臨滅族之危時纔會顯現。
祖妖印記化作一道青光,冇入樹心。
樹心轟然炸開,一分為二。
一半翠綠純粹,散發出磅礴的靈性——這是真靈。
另一半血紅妖異,蘊含著血氣怨念——這是假靈。
但此刻,真假二靈竟開始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開。
“祖妖印記,將真假二靈強行融合了。”塓氏眼中閃過寒光,“好手段。如此一來,本帝若要取妖之靈,隻能取這融合之物,其中雜質,需耗費大力氣淨化。”
他看向妖尊,殺意凜然:“你妖族,當真要自尋死路?”
妖尊卻笑了:“冥帝,現在這樹心,真靈假靈已融為一體。你若取走,需耗費大力氣淨化,且淨化過程中,輪迴恐有不穩。若不取,輪迴難成。如何抉擇,在你。”
塓氏沉默。
許久,他抬手一抓,將那融合的樹心收入袖中。
“妖族,很好。”他深深看了妖尊一眼,“待輪迴立下,本帝會再來。屆時,妖族——雞犬不留。”
說罷,他化作陰氣,消散於空中。
冥帝離去,萬妖大陣緩緩停止,倖存的妖族強者癱倒在地,心有餘悸。
妖尊也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難看。
“妖尊,我們……賭贏了?”巫祭顫聲問。
“贏?”妖尊苦笑,“隻是暫時保住了樹心的一半靈性。但冥帝已記下此仇,待輪迴立下,他必來報複。而且——”
他看向那被取走一半靈性的萬靈古樹,樹冠已枯萎了三成,生機大損。
“樹心被奪一半,古樹受損,妖族氣運已衰。接下來,需休養生息,至少萬年,才能恢複元氣。”
懾妖簸婆低聲道:“那人族那邊……”
“繼續接觸。”妖尊眼中閃過精光,“輪迴需四物,神之魂已得,妖之靈被奪一半,人之情、魔之氣還在。冥帝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魔族。我們暗中與人族結盟,同時……與魔族接觸。”
“與魔族結盟?”巫祭一驚。
“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妖尊看向北方,“輪迴之下,眾生皆棋子。不想被吃,就隻能……聯手了。”
米粒在鍛魂塔中閉關,不知外界風雲變幻。
一月時間,他夯實了煉魂境根基,並練成了三門基礎魂術:魂鎖、魂刺、魂甲。有天命神性加持,他修行魂術事半功倍,如今已可魂魄離體,施展化魂手段。
這日,墨玄來到塔中。
“一月之期已到,你根基已穩,可出關了。”墨玄看著米粒,滿意點頭,“煉魂境大成,化魂境初入,魂術小成。這般速度,堪稱前無古人。”
“多謝城主教導。”米粒恭敬行禮。
“不必謝我,是你天資卓絕。”墨玄擺擺手,“今日出關,有兩件事。第一,小女娃的修行已有小成,你可去探望她。第二,三日後,北域之嶼將舉辦‘魂試’,選拔年輕魂士進入‘魂淵’曆練。你需參加。”
“魂淵?”
“那是一處上古戰場遺蹟,其中殘留著無數殘魂、魂獸,以及上古魂修留下的傳承。對你而言,是極佳的曆練之地。但其中也危險重重,每年都有魂士隕落其中。”
米粒點頭:“我去。”
“好。另外——”墨玄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這是城主令,持此令,你可自由出入內城藏書閣。那裡有魂修典籍、上古秘聞,你可多看看,或許對你母親的事有所幫助。”
“是。”
米粒接過令牌,離開鍛魂塔,往後院而去。
一月未見,小琴變化頗大。
她不再如往日那般活潑愛笑,反而多了幾分沉靜。但見到米粒時,眼中還是閃過欣喜。
“小米粒!”她跑過來,上下打量,“你好像……不一樣了。”
“小琴姐也是。”米粒笑道,“修行如何?”
“城主說我體質特殊,修的是‘情道’,以情為力,以心為法。”小琴眨眨眼,“我現在已能控製情感的外放了,不會再引來壞人。”
米粒感應了一下,果然,小琴周身那濃鬱的情感波動已內斂,隻在眼眸深處,能看到一抹動人的光彩。
“那就好。”米粒鬆了口氣。
“對了,城主說,我也要參加魂試,進入魂淵曆練。”小琴忽然道。
“什麼?”米粒一驚,“魂淵危險,你去太危險了。”
“不危險。”小琴搖頭,“城主說,我的情感之力,在魂淵有特殊作用。而且,我也想變強,不能總讓你保護我。”
她看著米粒,認真道:“米婆婆走了,爹爹瘋了,漁村的大家也需要保護。我是姐姐,我要保護你,保護大家。”
米粒心中一暖,點頭:“好,那我們一起去。”
三日後,魂試開始。
地點在北域之嶼中央廣場,參加者皆是北域年輕一代的魂士,足有數百人。米粒和小琴到場時,引起了不少注目。
“那就是天命道仙?看起來平平無奇嘛。”
“他旁邊那女娃,就是情感載體?長得倒是水靈。”
“噓,小聲點,城主親自教導的人,豈是尋常?”
議論聲中,墨玄現身,簡單說明規則:
魂試分三關。
第一關,測魂。以魂力擊打“測魂石”,根據光芒亮度判定魂力強弱,前十名晉級。
第二關,鬥魂。兩兩對戰,以魂術對決,前十名晉級。
第三關,煉心。進入幻境,考驗心性,前三名可獲得進入魂淵核心區域的資格。
“現在,第一關開始。”
米粒排在隊伍中,觀察著前麵的魂士。
大多數魂士擊打測魂石,光芒在赤、橙、黃三色之間,少數能達到綠色。而一個藍衣青年出手時,測魂石竟爆發出青色光芒,引來一陣驚呼。
“是藍家的藍楓,據說已至化魂境大成,是此次魂試的奪冠熱門。”
“看,墨家的墨塵也出手了!”
另一個黑衣少年上前,一掌拍出,測魂石綻放出深青色光芒,比藍楓還亮三分。
“墨塵,城主之子,果然不凡。”
很快輪到米粒。
“這就是那個天命道仙?看看他有幾斤幾兩。”
“道仙又如何?魂修看的是魂力,不是天命。”
在眾人注視下,米粒走到測魂石前,冇有花哨動作,隻平平一掌拍出。
魂力湧出,測魂石先是一靜,隨後——
轟!
刺眼的藍光爆發,光芒之盛,竟將整個廣場映照得一片湛藍。
“藍色……這是煉魂境巔峰才能達到的亮度!”
“他才修行一個月吧?”
“天命道仙,果然妖孽……”
藍楓和墨塵都看向米粒,眼中閃過戰意。
小琴隨後測試,她的魂力很弱,隻發出微弱的赤光,但測魂石上竟出現了一道彩虹般的紋路,那是情感之力的顯化,讓負責測試的長老都多看了她一眼。
第一關結束,米粒毫無懸念第一,小琴則因特殊表現,被破格晉級。
第二關鬥魂,米粒連勝三場,對手連他的魂鎖都破不開。而小琴的戰鬥方式很特殊,她不攻擊,隻以情感之力乾擾對手,讓對手陷入各種情緒幻境,最終不戰而勝。
“情道……果然詭異。”觀戰者議論紛紛。
第三關煉心,眾人進入一座幻陣。
幻陣中,米粒看到了漁村的過往,看到了米婆婆的慈愛,看到了母親的化道,看到了神上的記憶碎片……種種幻象交織,考驗著他的道心。
但他心誌堅定,一一破開幻象,第一個走出幻陣。
小琴第二個走出,她眼中含淚,顯然在幻境中經曆了什麼,但神情更加堅定。
最終,魂試前三名:米粒、墨塵、藍楓。小琴因表現特殊,也獲得進入魂淵核心區域的資格。
“三日後,魂淵開啟。”墨玄宣佈,“你們四人,做好準備。”
夜裡,米粒在藏書閣翻閱典籍。
他找到了關於“人族薪火”的記載:
“上古時期,三位人德隕落前,以最後力量凝聚人族氣運,化為‘薪火’,交由一支逃亡隊伍帶走。薪火不滅,人族不亡。得薪火者,可獲人德傳承,掌人族興衰。”
“薪火無形,可寄於物,可寄於人。寄於物,則為傳承之寶;寄於人,則為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生而知之,道法天成。然薪火覺醒,需曆三劫:情劫、道劫、命劫。三劫過,薪火燃,人族興;三劫敗,薪火滅,人族衰。”
米粒合上典籍,陷入沉思。
“母親化道而去,薪火或許就封印在我體內。而情劫、道劫、命劫……又是什麼?”
忽然,他懷中一陣發熱。
是那枚碎裂的黑色小石子——不,現在隻剩一點碎屑。碎屑微微發光,傳遞出一段模糊的資訊:
“魂淵深處……有我……留下之物……”
是母親的氣息。
米粒握緊碎屑,眼中閃過堅定。
“魂淵……我一定要去。”
與此同時,大陸之森。
妖尊、懾妖簸婆、巫祭三人,正與一道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對坐。
“魔主的條件,我妖族答應了。”妖尊緩緩道,“聯手對抗鬼族,事成之後,輪迴之中,妖、魔二族各占一道。”
黑袍中傳來沙啞笑聲:“妖尊爽快。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需先解決一個變數。”
“哦?”
“北海那個天命道仙,米粒。”黑袍身影道,“他得了神上天命神性,又疑似身懷人族薪火,若讓他成長起來,必成心腹大患。”
妖尊眯眼:“魔主的意思是?”
“魂淵將開,那小子會進去曆練。”黑袍身影道,“魂淵中,生死由命。若他‘意外’隕落,人族無話可說。”
懾妖簸婆陰惻惻道:“老身可安排人手,混入魂淵。”
“不。”黑袍身影搖頭,“魂淵是北域之嶼的地盤,墨玄那老傢夥盯得緊。我有一計——”
他壓低聲音,說了些什麼。
妖尊聽完,眼中閃過精光:“好計。就按魔主說的辦。”
“另外,人之情那邊……”黑袍身影看向懾妖簸婆。
“那小女娃也會進入魂淵。”懾妖簸婆道,“老身會安排人,伺機取她情感之力。雖然不及完整,但足夠用了。”
“善。”黑袍身影起身,“那便,靜候佳音。”
他化作黑煙消散。
妖尊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與魔謀皮,不知是福是禍……”
懾妖簸婆低笑:“妖尊,這世間,本就是互相利用。待輪迴立下,誰主沉浮,還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