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幼犬？魔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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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
胡源循聲望去。是那個一直安安靜靜坐在外圍的女孩。碧綠色的眼睛，編著一頭麻花辮，棕色的髮辮從肩頭垂下來，穿著一件領口是藍色的連衣裙。
胡源對她有印象。方纔孩子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時候，她開口很少，隻是抱著膝蓋坐在那裡，偶爾跟著笑一下，不像佩特拉那樣活潑，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樣爭著搶著要說話，眉眼間倒是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文靜。
此刻的她，懷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隻幼犬。
幼犬很小，小到能被女孩兩隻手輕鬆捧住。耷拉著耳朵，黑溜溜的眼睛，身上的棕色犬毛蓬鬆得像是剛曬過的棉花。它安靜地窩在女孩懷裡，偶爾動動鼻子，嗅一嗅空氣裡的味道。
【哇——！你把它帶來了】
佩特拉第一個叫出聲，湊到女孩身邊，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幼犬的腦袋。其他孩子也紛紛圍上去，嘰嘰喳喳的聲音一下子炸開了鍋。
【好可愛！】
【什麼時候抱來的？】
【讓我也摸摸——】
梅莉被圍在中間，有些侷促地抱著幼犬，碧綠的眼睛透過人群的縫隙望向胡源。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小。
【猿，你要不要，也摸摸它？】
孩子們頓時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起鬨聲。
【對對對，猿也摸摸看嘛！】
【它很乖的，不咬人！】
【毛超軟的！】
胡源抬手，做出一個婉拒的姿勢——指尖微微抬起，手掌朝外。
【還是算了，我——】
話還冇說完，原本安靜窩在女孩懷裡的幼犬，突然豎起耳朵。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胡源，瞳孔微微收縮，身子緊繃。嘴唇翻起，露出還冇長全的乳牙，喉嚨裡發出低沉、連續的嗚咽聲。
【咦？它怎麼了……？】
【平時明明很乖的呀】
【好奇怪，隻有麵對猿的時候纔會這樣。】
麻花辮女孩也有些不知所措，低頭看著懷裡的幼犬，輕聲喚了它一句，可幼犬冇有理會，所有的注意力都釘在胡源身上。
胡源雙眼微眯
【看來它並不喜歡我，還是算了。】
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胡源抽回先前婉拒孩子們的手，準備就這樣離開。
結果，幼犬就像是接收到了進攻信號一般，從麻花辮女孩的懷裡猛地掙脫。
小小的身子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炮彈。幼犬的四隻爪子在空氣中瘋狂撲騰，落地的一瞬間就朝著胡源衝來。速度快的不像話，喉嚨裡還發出尖銳的吠叫，張著嘴，露出那排還冇長齊的牙，徑直朝胡源的小腿撲去。
【啊——】
〖好畜生〗
一時間，佩特拉的尖叫與胡源的思緒重疊。
麵對撲來的惡犬，胡源也懶得手下留情，卯足力道的橫踢讓幼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緊接著重重落在遠處的草地上，翻滾了兩圈後，一動也不動。
空地上一片寂靜
佩特拉的手還捂在嘴上，眼睛瞪得滾圓。其他孩子有的僵在原地，有的躲到了樹後麵，冇有一個出聲。看著躺在地上的幼犬，臉上的表情從驚嚇變成了難以置信，又漸漸染上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它……它死了嗎……】
一個女孩的聲音在發抖，冇有人回答，但事實已經很明顯了。
孩子們都盯著胡源，似乎在等待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畢竟，一個大人踢死孩子心愛的小狗，總歸是不好看的，儘管這一切事出有因。
【唉呀，好像太過用力了。】
氣定神閒地擦拭去剛剛因為踢擊而沾染在鞋尖上的泥巴。在胡源看來，一隻惡犬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不是什麼大事，至於向孩子們解釋？嗬嗬，胡源冇有反過來追究村民們的責任，就已經是他為數不多的人性麵了。
孩子們的反應則各不相同。佩特拉離小狗最近，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躲在樹後麵的男孩縮了縮脖子，眼神裡帶著一絲埋怨。還有兩個孩子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詫異。
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知道該說些什麼。
【等、等一下！】
【它、它在動，但是、好奇怪】
胡源的眉頭微微皺起，順著佩特拉的視線看去。
原本應該死去的幼犬，此刻正以一種完全不正常的方式扭曲四肢、接著膨脹。細小的爪子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皮毛之下，肌肉像蛇一樣蠕動，原本蓬鬆的棕色犬毛被撐得緊繃發亮。
幾乎隻是一瞬間的事，巴掌大的幼犬便長成了幾米高的怪物。
它的四肢粗得像樹乾，爪子深深嵌入地麵，掀起的草皮飛濺到孩子們腳邊。它的脊背弓起，棕色的毛髮倒豎，像一片片鋒利的刃。它的嘴張開，露出兩排森白的獠牙，每一顆都有成年人的手指那麼長。最顯眼的，還是它頭上的那枚尖角。
【是、是魔獸！】
【大家快跑！】
孩子們尖叫著四散逃開。腳步聲、哭喊聲、摔倒又爬起的聲音混在一起。
佩特拉是離得最近的一個——她嚇得跌坐在地上，腿軟得站不起來，孔雀藍色的眼睛呆滯無光，嘴巴努力張開發出微不足道的聲音。
巨獸的嘴裡流淌出腥臭的口水，銳利的尖牙離她近在咫尺。
【騙...騙人的吧】
【不要...】
【紗幕——】
迴應少女祈盼的，隻有不知何時出現的大片黑霧，連同少女一起，將魔獸一併吞冇在黑暗之中。
【太陽怎麼掉下來了，佩特拉已經死掉了嗎？】
疑惑冇有傳達出去，也冇有預想中的疼痛傳來，魔獸的嘶吼，同伴的哭喊，自己的聲音，一切都看不見，一切都聽不著。
【為什麼？】
冇有人能回答佩特拉的疑惑
她的手撐在地上，還能感到草地的潮濕，泥土硌在掌心，裙子被汗水浸濕貼在腿上。
魔獸呢？它還在麵前嗎？
拚命扭頭觀望，但視野裡隻有黑色。空氣在周身流動，心跳在胸腔裡瘋狂地撞，聽不到任何聲音，像是身體和感知被撕成了兩半。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眼淚從臉頰滑落滴在手背，一滴接一滴。嘴唇不停地抖動，下意識地呼喊著媽媽。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太陽為什麼會滅，不知道魔獸還在不在麵前，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尖牙刺穿身體。看不見的時候，恐懼反而比看見時更深。
【隨便是誰，來個人，隨便誰都好，救救佩特拉吧！】
瀕臨死亡的恐懼以及深陷黑暗的無助，一度讓佩特拉幾近崩潰。
直到——
【佩特拉！佩特拉在這裡！】
直到佩特拉聽見了以為再也冇有機會能聽到的聲音——是媽媽。光從眼皮外麵滲進來。她眨了眨眼，看見媽媽跪在麵前，臉上全是淚。黑霧散去，魔獸也不見了。
後來大人們告訴她，是猿大人用魔法遮住了魔獸的眼睛，一個人把它引走了。
【————】
〖該死〗
胡源在心裡咒罵一聲
本以為紗幕能暫時封鎖住魔獸的行動，就算不行，也有佩特拉拖延。結果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紗幕不僅對魔獸無效，還甚至讓它放棄了眼前唾手可得的佩特拉，像發了瘋一般滿世界的追著胡源跑。
冇有時間去思索原因
身後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下都像錘子砸在地麵上，震得他腳底發麻。
他衝進樹林。
樹乾粗壯，枝葉茂密，這是他唯一的優勢。胡源側身閃過一棵老樹，腳下踩著落葉和斷枝，發出哢吱的聲響。
他儘量讓自己的路線變得不規則——左拐，右閃，突然變向。
但身後卻傳來樹乾斷裂的巨響，魔獸根本不在乎前麵有什麼，橫衝直撞地碾過來，粗壯的樹枝像筷子一樣被折斷，碎木飛濺，落葉漫天。儘管魔獸的身體因此變得傷痕累累，但隻要想到胡源會脫離自己的視線，哪怕一秒，它都要瘋掉。
胡源的心沉了下去。
體型優勢在絕對的蠻力麵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再怎麼靈活，也跑不過一頭不需要繞路的怪物。距離在縮短，十步，八步，五步——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腥風已經撲到了後背上。
千鈞一髮之際
鐵鏈聲在空氣中炸響，尖銳的呼嘯劃破林間的寂靜。流星錘從樹影中飛出正中魔獸的麵部——血肉橫飛，獠牙儘碎，半邊臉在瞬間被削去。
冇有給它喘息的時間，又一道無形的力量從側麵襲來，撕裂空氣，直直斬向它的前後腿。強風如刃，精準地切開魔獸腳踝處的筋肉，骨頭暴露在空氣中，鮮血噴湧而出。
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了平衡，魔獸轟然倒地的同時，地麵猛地一震，揚起的塵土從胡源兩側翻湧而過。
四肢儘斷，血肉模糊，魔獸用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胡源，恨意與**未減分毫。它張開嘴，露出殘破的獠牙，用僅剩的力氣撐起殘缺的身體朝胡源撲來，血沫從嘴裡噴出，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灑了一路。
鐵鏈的聲音再次從胡源頭頂傳來。流星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裹挾著風聲，帶著一往無前的力道，從上方直直砸下，正中魔獸的頭顱。
沉悶的撞擊聲在樹林裡迴盪。魔獸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後像一袋被丟棄的碎石，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胡源回過頭，藍髮女仆從樹影中走出，手裡的流星錘還在滴著黑色的血。
【呼~蕾姆前輩，來得還是太慢了。】
汗水將後背浸濕，終於擺脫魔獸追逐的胡源，一時力竭，靠在最近的樹乾上開始大口喘著粗氣。
管家服變得破破爛爛，臉上被樹枝抽出的血痕縱橫交錯，額角缺了一塊，嘴角裂開。肩膀處的布料整片垂下來，露出底下青紫交錯的皮膚。手臂上全是刮傷，最深的一道從肘彎一直拉到手腕，皮肉外翻，還在往外滲血。左手小指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著，大概是在林子裡撞斷的。
右腿從膝蓋以下被血濡濕，褲管碎成布條，腫脹發紫的小腿露在外麵。鞋隻剩一隻，光著的那隻腳底板上紮滿了碎刺，腳趾縫裡全是泥土和血。
蕾姆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看胡源的樣子，他似乎還有點慶幸在裡麵。
【不痛嗎？】
【痛，當然痛】
胡源扯了扯嘴角，牽動了唇上的傷口，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便鬆開。
【但比丟掉性命好多了，嘿嘿，蕾姆前輩會這麼問，是在關心我嗎？】
【還有能力說俏皮話，看來是冇吃夠苦頭啊。】
話雖如此，蕾姆卻是收起鐵球，徑直朝胡源走來。
胡源還冇反應過來，她已經蹲下身，淡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亮起，溫熱的魔力滲進皮肉，眨眼間幫助胡源完成止血，但也僅此而已。
【那個魔獸——沃爾加姆，首領級彆的魔物突然出現在不應該出現的地方，你就冇有什麼想說的嗎？】
【老實說，並冇有，隻知道大概率是衝我來的。】
麵對蕾姆的不信任，胡源隻是拋出自己的猜想。
【隻有一點可以肯定，絕對有人故意為之，那個棕發麻花辮女孩，你認識嗎？】
因為先前的混亂，抱著幼犬的少女此時已經不知所蹤，胡源對此很在意。
【蕾姆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蕾姆也從來冇有在村子中見到過你口中的小孩。】
【這樣啊，那就可以確定了，這件事和她脫不了關係，對了，拉姆呢？】
用來治療的手突然停住。蕾姆抬頭，用犀利的眼神直直地盯著胡源。
【蕾姆可不記得你和姐姐的關係好到，能直接稱呼姐姐大人的姓名。】
【好，好，那拉姆前輩呢？出了這麼大的騷亂，很難說，敵人不會立馬做出下一步動作。】
雖然很識趣地改了口，但蕾姆並不領胡源的情。
【猿都能想到的事情，姐姐大人自然也能想到，敵人會衝猿來的原因暫且不提，但放猿在這裡也隻會成為姐姐和蕾姆的累贅。】
【所以？】
【所以由蕾姆負責將猿帶回宅邸，再回來支援姐姐，等羅茲瓦爾大人查明弄清事情的緣由，再決定要怎麼處置亂來的猿。】
【那還真是有勞蕾姆前輩了。】
胡源的聲音不卑不亢，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蕾姆冇有說話，隻是用鼻孔噴了一口氣。那是她與拉姆二人特有的表達不滿的方式，胡源已經習慣了。
【既然如此，我可不想成為前輩們的拖油瓶。】
胡源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向自己腫脹發紫的腳踝，骨頭斷裂的地方已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我想，蕾姆前輩現在應該也很擔心拉姆前輩吧。隻是——】
【隻是現在的我實在無法走路，要是雷姆前輩願意幫我的話就好了。】
蕾姆盯著他看了兩秒。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憤怒、嫌棄、無奈像走馬燈一樣轉了一圈。
【耍小聰明，下流，不要臉。】
她一字一頓地說完這三個詞，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要把它們釘進胡源的腦袋裡。
【這份恩情，蕾姆會讓猿千百倍報償的。】
胡源還冇來得及迴應——蕾姆已經一步跨到他身邊，彎下腰，伸出右臂，像夾麻袋一樣，從他的腋下穿過，將他整個人夾在了腰側。
胡源的身體懸在半空中，臉朝下，能清楚地看到蕾姆的裙襬和地麵上飛速後退的落葉。
【等——】
他還冇來得及說完整句話，蕾姆已經跑了起來。
速度極快。風從胡源耳邊呼嘯而過，颳得他臉上的傷口生疼。樹枝從兩側飛速掠過，有些幾乎擦著他的頭皮。地麵在視野裡變成一片模糊的棕綠色，上下顛簸，震得他斷裂的小腿骨一下一下地撞在蕾姆的腰側，疼得他額角青筋直跳。胡源咬著牙，把那股鑽心的疼嚥了回去。掙紮隻會讓情況更糟。
【前輩，這和我想的不一樣！】
【哼，這麼說來，你是想用飛的？】
胡源一時無言，雖然不知道飛是怎麼個飛法，但他相信，絕對會比現在更糟。
儘管懷裡抱著冇用的男人，但蕾姆的每一步都出乎意料地踩得很穩。速度也很快，樹林的儘頭在胡源的視野中不斷放大，隻是幾個眨眼，宅邸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絲毫不會憐香惜玉的蕾姆將胡源粗魯的扔在大門口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村子與拉姆會合，待胡源重新見到雙胞胎女仆，已經是下午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