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我出銀錢,偶爾讓他伺候。”苗老闆說話比身形更彪悍。
眾巡捕都聽沉默了。
嚴巡史又咳嗽一聲,繼續問:“任泓暗中做的勾當,你知不知道?”
苗老闆一臉莫名其妙:“我花銀子,買買樂子。他做什麼,和我有什麼關係。”
“昨天夜裏他忽然去找你,你就沒起疑心?”
“他每次來都是半夜,有什麼可問的。”
嚴巡史也問不下去了。
老道的湯捕頭接過審問的重任:“你和任泓勾連多久了?”
苗老闆不樂意了:“這位捕頭,請你說話客氣些。我丈夫死了七八年,孤身寂寞,和男子來往是正常的。勾連這兩個字,太難聽了。”
湯捕頭摸了摸鼻子。
李雲昭上前一步:“苗老闆別惱。我們隻是例行問話,你如實回答便可。你和任泓相識多久了?”
這話就順耳多了。眼前的少年臉孔,也著實俊俏。
苗老闆心裏的惱怒悶氣,很快消散,張口答道:“大概有一年多。任泓和幾個同窗來酒樓,和我見過幾回,主動尋我搭訕。我閑著無事,見他生得俊會說話,就留他解解悶。他來一回,我給他三貫錢。”
三貫錢!
是他們一個月的俸祿了!
巡捕們竟齊齊露出艷羨之色。尤其是湯捕頭,看一眼任泓略顯單薄的身形,再看自己強壯高大的身軀,心裏頗有些不服。
李雲昭繼續問:“任泓在你麵前,說起過未婚妻和春風樓的桃花嗎?”
苗老闆搖頭:“沒提過。”
“他說起過要考秀才功名的事嗎?”
“這倒是說過幾回。”苗老闆倒是通透:“他肯陪我,就是為了銀錢。一個月前,他忽然說自己需要一大筆銀錢。我問他多少,他說要五百貫錢。”
“他一個小白臉,哪裏值這麼多銀子。我的銀錢,也是一點一點辛苦賺來的,得留給兒女。”
“他見我不肯給銀子,之後就沒來過。昨夜忽然來,我還有些驚訝。他說不要銀錢,隻在我的屋裏待兩天。我也就沒問了。”
李雲昭聽得心裏一動,轉頭對嚴巡史低聲道:“陸四郎買關竅字,花了五百貫。”
這就全都對上了。
嚴巡史略一點頭,待文書都記錄妥當,便令人將苗老闆領出去。湯捕頭忽然積極起來:“我來我來!”
嚴巡史瞪一眼過去,湯捕頭訕訕一笑,老實地退了回去。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李雲昭上前,拔出任泓口中的破布。
任泓猛地喘氣,張口就哭喊:“冤枉啊……”尾音陡然上揚,像被利刃斬斷脖子的雞臨死前的淒厲慘叫。
李雲昭揍了一拳,猶自不解氣,又接連揍了幾拳。刑房裏有這麼多刑具,根本沒動用。還是親自動手來得暢快。
嚴巡史沒出聲。
湯捕頭探著頭瞧熱鬧,順便對年輕的小梁巡捕說道:“別看李雲昭出手兇狠,其實避開了要害。你學著一點。”
梁巡捕連連點頭,順嘴問一句:“李兄弟怎麼不用點穴術了?”
“動手打了更解氣。”湯捕頭咧咧嘴:“再說了,任泓這等人渣,肯定要坐大牢,捱打也沒人追究。”
“行了,別將人打死了。”嚴巡史終於張口發話,李雲昭這才停手。再看任泓,已經癱倒在地,連哭嚎的力氣都沒了。
“任泓,本巡史問話,你需老實作答。”嚴巡史目光如刀,厲聲疾色:“昨天晚上,你做過什麼?”
李雲昭捏了捏拳頭。
任泓打了個哆嗦,有氣無力地交代:“昨日傍晚,我請了同窗陸四郎前來飲酒。我悄悄在酒裡放了些助興之物,然後給了盈娘……我實在籌不到五百兩銀子,隻能用這等辦法。我考了五年,都沒考中秀才。隻要陸四郎將關竅字告訴我,我便能考中,有了秀才功名,我才能娶盈娘風光過門。我做這一切,歸根結底也是為了她……”
李雲昭聽不下去了,上前踹了任泓一腳。
任泓像被燙熟的蝦,蜷縮彎起,臉孔通紅。
湯捕頭沒忍住,也來踹了一腳,狠狠呸了一聲:“我活了三十多年,還沒見過這等厚顏無恥的小白臉!”
嚴巡史沒有阻止。有官職在身,他不便出手。看下屬揍人渣也很解氣了。
李雲昭和湯捕頭也有分寸,第一不打臉,第二避開要害。
出了惡氣後,嚴巡史繼續發問:“酒中迷藥從何而來?”
狼狽不堪的任泓,聲音虛弱地答道:“大人,這葯是桃花的。她一個春風樓裡的女子,臟汙不堪,竟癡心妄想嫁給我。明知道這葯會用在盈娘身上,桃花還是將葯給了我。這麼算來,其實桃花纔是主謀……”
嘭!
任泓又是一聲慘叫。
過了片刻,嚴巡史繼續問:“陸四郎是否許諾過你,一定會將關竅字告訴你?”
“沒、沒有。”任泓眼冒金星,聲音斷斷續續:“他這個好色之徒,見了盈娘雙目放光。我料定了他一定會上鉤。等他睡了盈娘,我就以此事為把柄,他不想身敗名裂進牢房,就得將關竅字告訴我。”
“我實在沒想到,盈娘這般性烈,醒了之後竟傷了陸四郎。我一直在附近等著,聽到陸四郎的慘呼聲,我就知道不妙。等巡捕們被驚動,圍住了花鋪,我就悄悄跑了。”
“我在汴梁沒有親友,隻得去苗老闆那裏。我想躲幾日,從苗老闆那裏哄些銀錢,悄悄坐船離開汴梁。沒想到,才一天一夜,就被抓來了。”
說著,終於痛哭起來,眼淚鼻涕齊齊流下:“早知今日,我真不該動歪心走歪路。我對不起盈娘。求求大人,讓我見一見盈娘。我要跪在她麵前,給她磕頭賠禮。”
這裏是巡捕房,不是許願的寺廟。
嚴巡史哂然,正要嗬斥任泓癡心妄想,李雲昭忽地轉頭看過來。
嚴巡史不動聲色,話到嘴邊又改了:“李雲昭,去帶柳娘子過來。”
李雲昭拱手領命而去。
過了片刻,李雲昭將柳娘子帶進了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