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自珩站在那裡,看著江予明千恩萬謝地離開,那輕快雀躍的背影像一把鈍刀,在他心口反覆拉扯。
第二天晚上的時候,他們到了江予明預定的酒店包間。
江予明的母親雖然病容憔悴,但精神因兒子的成功而顯得亢奮。
嶽悅坐在主位,細心地將一盤剔好刺的魚肉轉到江予明麵前,聲音溫和:“予明,多吃點,這陣子辛苦你了。”
江予明受寵若驚,臉頰微紅,連忙道:“嶽總您千萬彆這麼說,要不是您這七年來,無論多忙,每天都抽空來看我媽媽,鼓勵我,幫我解決項目上的難題,我和媽媽絕對撐不到今天。”
“每天都去?”周自珩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看向嶽悅。
嶽悅正給江母斟茶,聞言隻是淡淡“嗯”了一聲,彷彿這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孤島上,她也是如此自然地為他佈菜,語氣溫柔:“再忙也會每週來島上陪你。你在這裡,我心安。”
周自珩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瘋狂地跳動起來,彷彿要把肋骨撞斷。
每天。
她每次離開空無一人的孤島,離開依賴她如同依賴空氣的他,轉身就去扮演另一個男人的救世主。
那些他曾以為是獨屬於他的、黑暗中的溫柔時光,原來隻是她繁忙日程表裡固定的一站。
她甚至可能剛剛聽完江予明的項目進展,就帶著同樣的耐心來孤島上傾聽他的研究突破。
巨大的噁心感洶湧而上,讓他幾乎失態。
“周老師,”江予明轉向周自珩,舉起酒杯,眼中含淚。
“最該感謝的是您。謝謝您當年的托付和成全,給了我機會,才讓我媽媽能......”他哽嚥了一下。
江母哼了一聲,打斷兒子的話,渾濁的眼睛挑剔地上下打量著周自珩,語氣充滿鄙夷。
“謝他當年捅出簍子就一跑了之?要不是嶽總仁厚念舊情,又賞識我兒子的能力,能有你周自珩今天的清淨?現在項目成功了,你倒知道回來了?”
他看向嶽悅,期望她能說一句話,哪怕隻是一句澄清,一句“不是這樣”。
然而,嶽悅隻是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彷彿冇聽到江母的汙衊,甚至冇有看周自珩一眼。
她默認了。
心口那片冰冷的廢墟,彷彿又被重錘狠狠砸下,裂開更深的縫隙。
多年前一場商業晚宴,有人言語輕慢了他一句,嶽悅當場冷了臉,酒杯重重一放,全場噤若寒蟬。
“嶽家的人,也是你能議論的?”
原來,她的維護是有條件的。
當他的存在與她的利益和佈局相悖時,他就可以被輕易犧牲,任由他人作踐。
江母見嶽悅毫無反應,氣焰更盛。
她覺得眼前這個沉默蒼白的男人就是來搶兒子功勞的,越想越氣,竟然抬手招來了服務生。
她指著周自珩麵前那盤幾乎冇動過的菜,對服務生大聲嗬斥:“這做的什麼?狗都不吃,給他換了。”
服務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竟指著牆角一個裝飾用的黃銅狗盆擺件,對服務生命令道:“拿那個給他!他這種東西,隻配用狗盆!”
刹那間,整個包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