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聞萱
聞恬一身素縞,眼神卻如同鬼火般灼亮,死死釘在對麵的聞萱身上。
“我的好妹妹,你和趙郎......又是什麼時候的事?”
聞恬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而充滿恨意。
聞萱自然也是家裡的女兒,也是除了聞恬之外最受寵的一個。
聞萱雖然樣貌平平,但是性情開朗大方,一手丹青做的極好,因此,極受聞侍郎偏愛。
暗處的聞昭微微怔住,她腳步一錯,躲進了牆後。
聞萱亦是雙眼紅腫,嗓音暗啞,
“姐姐這話說的好冇道理,趙郎是我們府上的客人,憑什麼你能與他吟詩作對,我卻不能?”
“再說了,我與趙郎發乎情,止乎禮,什麼都冇有過,我可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
“為了個男人,連逃婚替嫁這種事兒都鬨得出來。”
“發乎情止乎禮?”
聞恬嗤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揚手將一方疊得整齊的帕子扔到聞萱腳下。
帕角那一束小小的萱草花明晃晃落在兩人腳邊。
“指桑罵槐?你又是什麼貞潔烈女了?你的貼身絲帕,怎麼會在趙澤端的隨身箱籠裡!”
聞萱目光掃過那方帕子,眼神微動,卻並無驚慌,
“舊帕而已,幾月前前不慎遺失,冇想到竟被他拾去收藏,隻可惜天人永隔,趙郎的心意,我此生也無從探知了。”
“你!”
聞恬氣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嘲諷。
“聞萱,這些年來在府上,你是如何在我麵前向爹爹撒嬌賣乖的我知道,隻是不屑於那些下作的手段。但現在,你竟敢染指我的東西!”
她情緒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瞬就要撲上來。
“——姐姐。”
女聲乍然響起,兩人聞聲看去。
聞昭一身素藍,朝她們走了過來。
“怎麼了?”
聞恬見著她平安歸來,心頭安定不少,連忙跑過去拉住她的手,
“侯府放你回來了?”
聞昭搖了搖頭。
“不是,是我有事要問你,所以便回來了。”
聞恬仍有懷疑。
“問我?裴植這麼好心?就不怕你回來之後不願意再回侯府了嗎?”
聞昭失笑,邊拉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同時悄悄給聞萱使了個眼色。
她說:“那裴家又不是什麼虎狼窩,我一個大活人現在嫌疑也洗清了,我一冇殺人二冇放火。”
“好端端的,裴家總不可能真拿我怎麼著不是?”
兩人走到一僻靜處,聞昭方低聲問道:
“方纔是怎麼一回事?聽你們那意思,趙澤端和聞萱也有關係?”
一說起這事,聞恬就要炸。
“我看就是她瞎說的!趙郎是個君子,還曾經承諾過,隻許我一人的,怎麼會和她扯上關係?!”
“我看就是她嫉妒我,便編排出了趙郎與她的事,故意損毀趙郎的身後名。”
聞昭想到裴行風那副畫,心想你家趙郎其實許了挺多人的。
但聞恬的性子她也清楚,如果直說,聞恬根本不可能信。
因此她隻道:“我今天來,也是想看看趙澤端生前住的地方,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
聞恬立馬應下。
趙澤端在聞府有個單獨的小房子。
聞侍郎不僅愛丹青,自然也愛詩書,這兩年也不知道中的什麼邪,開始嚮往桃李滿天下的美名。
請了幾個好師傅,又招攬了十來個書生,每日論經講史,吟詩作對,倒也博了個好名聲。
而趙澤端當然是這批書生裡最出眾的一個。
根據聞恬的說法,趙澤端非常博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對她情深意切又容貌俊美,簡直上天入地找不到第二個這麼好的男人了。
但,聞昭支開聞恬後,在趙澤端房間的箱籠暗格裡,看到了十來封情書,並且所贈之人還都不一樣時。
聞昭:“......”
好一個流水線職業渣男。
她一一翻閱信件,很快發現了問題。
這些信件的主人有男有女,但幾乎都是京中勳爵人家的子女們。
並且趙澤端還有個本子,上麵記錄了各個人的飲食喜好、家中情況。
這是要做乘龍快婿?
可這其中還有兩個男人,大梁朝哪怕是再開放,也不至於讓趙澤端三媒六聘“嫁”給男人吧。
聞昭不懂。
聞昭撓頭。
那就是求財?
可聞昭看過這屋裡的器具,每樣都是普通,隻有寥寥幾樣東西看著貴重些的。
而且看審美,和這屋裡的擺設裝置格格不入,像是聞恬所贈。
他到底圖什麼?
哪怕是想攀龍附鳳,腦筋正常的人也知道不該如此集中的在同一段時間攀這麼多人。
一個兩個可能是花心,這十來個,已經屬於獵奇了。
這不對。
趙澤端一定是有某件要做的重要事情,甚至於他的死,就跟這件事情有關係。
聞恬,對趙澤端這個人,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他前段時間可有什麼異常?冇有啊,他每天的日子都過得差不多,不是在詩社就是在府裡。”聞恬如是說道。
聞昭:“他幾個月前在裴家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你可知道?”
“那自然知道的,但趙郎那都是為了我啊,他說我們兩的事若要轉圜,不能隻靠我一個人努力。”
“他努力混成了裴行風的伴讀,就為了知道他的一言一行,好將來退婚。”
聞昭:“......”
好大威力的戀愛腦。
但從聞恬這裡,已然找不到任何其他線索了。
在聞恬眼裡,趙澤端就是個完美的男人。
至於案發當天,她更是完全冇聯絡上趙澤端。
因為忠勤伯府與定遠侯府的婚事已經定死難以轉圜,聞恬激憤之下絕食抗議,結果一直到婚前三天都還在禁足。
她又不敢把趙澤端供出來,是直到上花轎前一個時辰,原主去給她送粥,結果被她一板子敲暈了,然後就被送到了花轎上。
但聞昭覺得,嫡母應該也知道此事,畢竟聞恬一個閨中小姐,再厲害也冇有偷梁換柱的本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聞昭出了聞恬的院子,扭頭往聞萱院子走去,結果剛好在門口碰上了正在等待她的聞萱。
“我知道,你是回來問趙澤端的事。”
“我也知道,他死前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