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裴行風的下落
聞昭記得很清楚,櫃子裡絕對是冇有杯子的。
當時案發現場有兩個人,另外那個人將他喝完水的杯子拿走了。
不對,結合唐澤的屍體,應該是三個人纔對。
她試著去還原當時的情況:
根據西郊農家那個孩子的說法,岸邊先有唐澤和趙澤端,後來便隻剩下了趙澤端一個,唐澤是不是被趙澤端推下去的還未可知。
岸邊水草可以確定,唐澤肯定是落了水,但是唐澤本身體重就重,一個吸飽了水的死人跟牛一樣重,光靠一個趙澤端想把他弄上去,再千裡迢迢弄到裴家去,大概率做不到。
整個案子裡還有第三個人。
並且這個人跟裴家有關。
難不成真是......裴行風?
她正沉思著,停屍房的門被推開。
裴植提著一盞燈站在門口。
“可曾用過飯了?”
聞昭眼睛立馬一亮。
“我正有事要問你呢!”
裴植“嗯?”了一聲,又道:“出去說?”
聞昭先是一頷首,然後又猛地一搖頭。
“萬一待會想到了什麼,還得剖驗呢,不如就在這說吧。”
裴植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彆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大理寺如此虧待人,飯也不讓人吃一口,你在聞府可用飯了?”
聞昭懵了一瞬。
這纔想起來,自己這一天,好像也就在聞恬那吃了兩塊綠豆糕。
她也冇去拜見嫡母和父親,因此府裡也冇人給她留飯,導致她一直忙到現在,飯也冇吃一口。
她搖搖頭,“還真冇吃。”
......
裴植的馬車悄無聲息停在大理寺側門不遠處。
樸素的黑篷青帷,毫不惹眼。
聞昭換了身衣裳,這回小廝記得放腳凳了,她自行上了車。
車內狹小,她與他幾乎衣袖相觸。
裴植今日未著官服,一身雨過天青的圓領袍,身上有淡淡的書卷和鬆墨氣息。
“帶你去個地方。”
他聲音不高,馬車已轆轆駛動。
車子並未駛向城中任何有名的酒樓,反而七拐八繞,最後在一條安靜巷子深處停下。
鋪麵極小,隻懸著盞舊燈籠,上書一個“食”字。
門簾半卷,裡頭熱氣氤氳。
聞昭掀開車簾好奇的往裡瞅,這地方很小,並且也冇有什麼了不得的好看的裝飾,是很不起眼的地方。
她還以為裴植會提議去什麼豪華的酒樓一類的。
“這是個小店,店主姓陳。”
裴植引她下車,很自然地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肘。
“口味清淡,你今日還未用飯,不宜大葷。”
店內隻三四張榆木桌,幾乎滿座,看穿著打扮多是附近的街坊鄰居,都很樸素。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手腳利落的老嫗,見了裴植,皺紋裡都漫出笑:
“貴客來了,老婆子有失遠迎......”
她又看見裴植身側的聞昭,顯然是誤會了什麼。
一邊將他們引到最裡角一張稍安靜的桌子,用抹布又擦了擦本就乾淨的桌麵,一邊說道:
“裴......貴客還是第一迴帶小娘子來此,我們這兒有玫瑰酥餅,可要來一份?”
“嗯嗯。”
聞昭有些不習慣這樣的熱情,她摸了摸鼻子,求救似的看向裴植。
“兩碗雞湯餛飩,再切一盤拌牛肉,一份玫瑰酥餅。”
裴植熟稔地點了菜,又看向聞昭。
“這裡的豆腐腦也不錯,要嚐嚐嗎?”
聞昭真有些餓了,不管他說啥隻一味地點頭。
餛飩很快端上,粗陶大碗,湯色清亮,圓潤可愛的餛飩邊飄著紫菜點綴,熱氣騰騰;
拌牛肉也做的很好,上麵撒著芝麻,香氣撲鼻。
裴植將筷子用熱水燙了燙,遞給她。
“小心燙。”
說實話她有點不習慣裴植今日的熱情,但人在美食麪前總會這樣短暫的失去思考能力。
她嚐了一口湯,鮮醇暖燙,直通心底。
餛飩皮薄餡大,聞昭一口一個,差點給自己燙著。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她問,聲音在熱氣後有些模糊。
裴植這樣的人,就算是在辦案間隙,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去尋找這種路邊小店的樣子。
裴植的吃相很好,他慢條斯理喝了口湯,聲音很低。
“陳婆婆的兒子原先是大理寺的捕快,後來在冬日裡救一落水女童,殉職了。”
在聞昭愕然抬頭的時候,裴植將玫瑰酥餅掰成兩小塊,將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大理寺發了撫卹金,後來她用撫卹金的銀子開了這家小店,一開始大理寺的弟兄們都來照顧生意,後來這裡生意越來越好,他們怕陳婆婆忙不過來,也不怎麼來了。”
聞昭扭頭去看那邊忙忙碌碌的陳婆婆。
她正和另一桌的客人說話,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
“很好吃。”她輕聲說,抬眼對他笑了笑,眼眸清澈。
裴植看著她,也微微彎了唇角。
他冇問她今天回聞家如何,也冇提案子的事,隻是又為她添了一勺湯。
“喜歡就好。”
他們安靜地吃著。
鄰桌的老漢在講他孫子在學堂的趣事,幾個幫工模樣的漢子在討論今天的工錢,時不時爭地麵紅耳赤。
陳婆婆已經去了後廚,能隱約聽見鍋勺叮噹的響聲。
這些聲音交織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反而讓他們的角落更顯靜謐。
離開時,暮色已濃。
“很好吃。”聞昭臨上車前,認真道,“裴大人今日是有事?”
裴植站在車轅旁,晚風拂動他的衣襬,他冇說是或不是,隻是挑了挑眉。
“何以見得?”
“你今日帶我來此,看起來似乎......”她頓了頓,“有些落寞。”
燈籠的光暈染在她側臉,眼神溫和。
裴植輕笑,“能從火場裡活下來的人,果然聰明。”
聞昭點點頭,表示讚同——她從不懷疑自己的智商。
“上車說。”
馬車駛離,巷子裡飄來隱約的食物香氣,和尋常人家的燈火暖光都慢慢遠去了。
聞昭打了個哈欠,“這下子可以說了吧。”
“裴行風有下落了。”
聞昭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人在哪呢?”
裴植:“不知。”
聞昭:“?”
裴植看向她。
“有下落的意思是,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