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王玄策點頭，“天地間邪氣滋生本是自然，但如此迅速匯聚、且形態如此猙獰者，必是有人以邪法催動。隻是這背後之人所圖為何，目前尚不得知。”
瑾兒聽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看向張峰。張峰握住她的手，對老祖宗道：“我們本打算明日便動身前往香港查探，方纔接到陳默電話，官方也已介入，正派人前來嶺南與我們匯合。”
“官方介入是好事。”王玄策道，“如今時代不同了，修真界與世俗界早已不是涇渭分明。香港是國際大都會，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有邪祟作亂，影響的可不隻是修真界。官方力量介入，能調動更多資源，也能更好地控製事態，避免引發民眾恐慌。”
他端起胖子遞過來的茶杯，淺啜一口，繼續道：“不過，小峰，你需記住：官方有官方的考量，修真界有修真界的規矩。此番合作，既要顧全大局，也要守住本心。蜀山弟子，當以斬妖除魔、護佑蒼生為己任，此誌不可移。”
張峰肅然道：“老祖宗教誨，張峰必謹記於心。”
“另外，”王玄策看向張峰和無塵子，目光變得深沉，“你們二人修為雖高，但香港局勢複雜，切不可輕敵。那黑氣中，我隱隱感覺到一絲……上古的氣息。”
“上古？”無塵子眉梢微挑。
“隻是猜測。”王玄策搖頭，“我活了這些年歲，對某些古老存在的氣息還算敏感。那黑氣深處，似乎蟄伏著什麼極其古老、極其邪惡的東西。若真是上古邪物蘇醒，以你們目前的修為，恐怕還不足以應對。”
張峰與無塵子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老祖宗的判斷，他們從不懷疑。
“所以，”王玄策放下茶杯，語氣鄭重，“此去香港，務必小心。探查為主，若無把握，切莫強行出手。待查清根源，再謀對策。”
“多謝老祖宗，我們會小心的”張峰起身，再次深深一禮。
王玄策擺擺手，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笑意：“好了，正事說到這裏。難得你們回來，陪我這老頭子說說話。”
接下來，屋內的氣氛輕鬆了許多。老祖宗問起張峰在蜀山的近況，問起無塵子的劍道修行，又問瑾兒在蜀山可還習慣。瑾兒嘰嘰喳喳地說著蜀山的趣事，說到幾位師兄師姐的糗事時，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來，惹得老祖宗也開懷大笑。
胖子在一旁添茶倒水，時不時插幾句嘴，說起王家這些年的變化，說起自己妻子和女兒的趣事。說到小侄女最近迷上了畫畫，但總是把顏料弄得滿臉滿身時，瑾兒笑得前仰後合，連無塵子清冷的臉上也浮現真切的笑意。
窗外，嶺南的夏夜深沉。蟲鳴依舊，夜風穿過老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打梆的聲音，悠長而蒼涼，彷彿從歲月深處傳來。
在這間簡樸的屋舍內，茶香裊裊，笑語晏晏。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是長途跋涉中短暫的歇腳，是修真路上難得的人間溫情。
張峰看著老祖宗慈祥的笑臉，看著師姐眼中少有的柔和，看著瑾兒明媚的笑容，看著胖子滿足的神情，心中那片因父母離世而殘留的冰冷角落，似乎被這溫暖一點點融化。
他知道，這樣的時光不會太長。兩小時後，陳默他們將帶來官方的意誌和未知的變數；不久之後，香港的迷霧將等待他們去揭開。前路或許兇險，或許艱難，但此刻，他隻想好好珍惜這段溫情。
茶過三巡，夜已漸深。
王玄策看了看窗外天色，溫和道：“時辰不早了，你們今日奔波勞頓，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與官方的人會麵。”
張峰三人起身告辭。老祖宗親自送他們到門口，在張峰轉身時，忽然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低聲道：“小峰，記住：無論前路如何，嶺南王家永遠是你的家，我永遠是你的老祖宗。”
張峰喉頭一哽，重重點頭，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您保重身體。”
四人沿著來時的迴廊往回走。夜風微涼，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光影在青石板上如水波流動。
胖子安排張峰和無塵子兩人在東廂客房住下，瑾兒回自己的房間，分別時，瑾兒拉著胖子的衣袖，小聲叮囑：“哥，明天一早我就去看嫂子和侄女，你可別忘了叫醒我。”
“放心，忘不了。”胖子寵溺地揉了揉妹妹的頭，又對張峰和無塵子道：“你們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客房內陳設簡潔而雅緻，床鋪早已鋪好，窗台上還擺著一盆蘭草，在夜色中散發著清幽的香氣。張峰站在窗前，望著後院的方向，久久不語。
無塵子靜靜立在他身側，半晌，輕聲道：“小師弟，你在想什麼？”
張峰緩緩吐出一口氣：“我在想，修行百載，所求為何。”
無塵子默然片刻，道：“每個人所求不同。有人求長生，有人求力量，有人求超脫。”她頓了頓，看向張峰，“而你，所求的從來都是‘守護’。”
張峰微微一怔，隨即苦笑：“師姐總是看得透徹。”
“並非透徹，隻是瞭解你。”無塵子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柔和，“從你入蜀山那天起，你就是如此。對師門，對親友，對蒼生——你修行的動力，從來都是為了有足夠的力量去守護你想守護的一切。”
她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繼續道：“這沒什麼不好。劍道三千，各有其途。守護之劍，未必就比殺伐之劍、超脫之劍低階。關鍵在於是否堅定，是否純粹。”
張峰心中震動，轉頭看向師姐。月光從窗外灑入，在無塵子清冷的側臉上鍍上一層銀輝，讓她看起來如九天仙子般出塵，卻又因那話語中的理解與支援，而顯得如此真實可親。
“師姐，謝謝你。”張峰鄭重道。
無塵子搖搖頭，沒再說話，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在門口，她停住腳步，背對著張峰，輕聲道：“明日之後，前路未卜。今夜，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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