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玄明額頭磕出的鮮血已經在地麵的結晶上積成了暗紅色的一小灘，玄風的身體抖動得幾乎要散架，張峰那雕塑般冰冷的嘴角，才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那牽動冰冷的嘴角，更像是洪荒巨獸在撕裂獵物前，對自身力量掌控到極致時流露出的、一絲純粹的漠然審視。
“西王母那一支的崑崙……有點意思。”張峰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平緩得如同風吹過萬年冰川，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遞到玄明玄風耳中，卻字字如冰錐，狠狠紮入他們的神魂深處，激起更深的寒意。“隱世幾千年了，泥巴埋得挺深。這次，怎麼突然破了你們那清高的規矩，跳出來找上凡塵俗世的官府合作？”
他的目光從玄明那染血的額頭挪開，緩緩掃過兩人抖得不成樣子的身體，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皮囊骨骼，直刺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說。”張峰的聲線陡然一沉，如同九幽寒潭深處驟然落下的巨石，在道界這方空間裏激蕩起無形的波紋，震得玄明玄風更是神魂欲裂。“武隆天坑這個地方……你們又是怎麼知道的？那鬼地方，跟你們這躲在山裏啃老本的崑崙，又有個屁的乾係？”
尤其是最後那個“屁”字，張峰微微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直白到近乎粗暴的探究與質疑。冰冷的空氣彷彿被這簡短有力的字眼凍得凝固了片刻，隨後纔再度流動起來。
玄風的身體在張峰話音落下的瞬間猛地一抽，如同被閃電劈中。他終於掙紮著，艱難萬分地緩緩抬起一直緊貼地麵的頭顱。汗水、淚水和額頭傷口流出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在他臉上蜿蜒出幾道汙濁的痕跡，顯得異常狼狽。他強忍著靈魂深處傳來的陣陣悸動眩暈，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維持住一絲身姿，朝著張峰的方向，生澀而僵硬地拱了拱手，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甚至帶著點古拙意味的道門稽首禮。
“回…回稟前輩……”玄風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片粗糙的砂紙在摩擦，“我們…我們確是崑崙隱世一脈。此番…此番之所以奉老祖嚴令，出山尋那俗世官方合作，是…是因老祖他以大衍神數推演天機，窺見…窺見西南蠻荒之地，有異界空間裂隙波動，恐有極為凶戾的虛空異獸即將衝破界壁，降臨此界，為禍蒼生！”
玄風的聲音越說越快，似乎急於表述清楚，以證明自己的無辜，但語速的加快反而暴露了他內心的倉惶和不穩。他一邊說，一邊艱難地抬眼，試圖觀察張峰的反應，然而當他的目光剛觸及張峰那深不見底的幽深雙眸時，立刻如同被火焰灼燒般閃電般垂下，深深埋低，隻剩下一段因緊張而不斷滾動的喉結暴露在外。
“老祖慈悲，念及蒼生不易，恐此界生靈塗炭，故…故急遣我師兄弟三人，持崑崙秘符，尋那俗世官方相關機構借力協作，共赴險地……隻…隻可恨那異獸凶威滔天，狡詐異常，我玄真師兄…師兄他…”玄風的聲音驟然哽咽，帶著明顯的顫音和刻意放大的悲愴，“一時不察，慘遭其毒手，連…連魂魄都未能逃出，形神俱滅啊！前輩！”說到此處，他竟然真的擠出了兩滴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混雜著血汙淌下，一副痛失至親、悲憤欲絕的模樣。
道界的上空，再次飄落起星星點點的光雨。那是悟道古樹感知到這場“眾生皆苦”的戲碼，自發逸散出的精純靈性光點，帶著絲絲清涼安撫之意。然而這些柔和的光點落在張峰身上，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還未靠近便消失無蹤，襯得他整個人愈發冷硬如鐵。
張峰定定地看著玄風那副淚水漣漣、泣不成聲的“悲痛”模樣，嘴角緩緩向兩邊拉開。
那是一個冰冷、鋒利，沒有絲毫溫度的笑容。
他漆黑的眼眸深處，甚至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波瀾，唯有一片足以凍結靈魂的深邃寒寂。那目光穿透了玄風廉價而無用的淚水，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直直地刺向對方靈魂深處，彷彿在凝視著舞台上演技拙劣的小醜。
寂靜無聲。隻有玄風那刻意放大的抽噎聲在這片空曠的道界裏回蕩，很快便顯得格外突兀而刺耳，如同孤獨的烏鴉在枯枝上哀鳴。
“嗬……”一聲極輕極冷，彷彿帶著冰屑摩擦質感的氣音，從張峰喉間緩緩逸出。那不是笑聲，更像是一種對自身發現感到荒謬與不屑的輕嘆。他微微側過頭，視線如同無形的鐵索，牢牢鎖定了玄風那張掛著淚痕、卻因極度恐懼而肌肉僵硬的臉，唇齒微啟，吐出三個字：
“真的嗎？”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緩，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於家常閑談般的平淡。然而這三個字所蘊含的無形威壓，卻如同一柄裹挾著萬載玄冰的重鎚，毫無徵兆地狠狠砸落在玄風的心坎之上！
“咚！”
玄風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瞬間攥緊，猛然一窒！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同時倒流，轟然衝上頭頂！巨大的恐懼瞬間撕裂了他勉強維持的表情，那張偽裝的悲慟麵孔如同被砸碎的冰麵般裂開，五官在瞬間扭曲變形。他眼珠驟然凸起，瞳孔深處爆發出無法抑製的驚駭光芒，隨即又如同被強光灼傷的野獸般，條件反射地、極其狼狽地猛地將視線死死地投向自己身下那片冰冷堅硬的道界結晶！彷彿隻有這冰冷的死物，才能給予他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整個身體劇烈地篩糠般顫抖起來，比剛才匍匐在地時劇烈了十倍不止，連帶著身下那堅硬的道界結晶都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冷汗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再次洶湧而出，瞬間浸透了他早已破爛的道袍後心，冰冷粘膩地貼在麵板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一旁的玄明，在聽到張峰那句平淡卻蘊含著絕對恐怖的“真的嗎”時，也如同被雷擊中，渾身猛地一僵，連喘氣都忘了。他立刻意識到，玄風那點心思，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麵前，根本如同雪地裡的炭渣般無所遁形！完了，他腦中隻剩下這唯一的念頭。
張峰的目光在這對師兄弟之間冰冷地逡巡了一個來回，將玄風那瞬間崩塌的驚恐和玄明那徹底絕望的死灰盡收眼底。他甚至不再需要更多的言語。
“既然不說實話……”張峰的聲音恢復了初始的平淡，毫無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理所應當的決定。他緩緩抬起右手，寬大的袍袖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拂動，袖口邊緣綉著的暗金色古老雲紋在道界微光下流轉過一絲深邃的光澤。
“那就留在這裏……慢慢想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