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朝陽初升。
武隆天坑在晨光中顯露出全貌，巨大的坑洞如同大地張開的嘴，等待著吞噬什麼。坑壁上的岩石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夜間的露水尚未完全蒸發，在草葉上凝結成晶瑩的珠子。
張峰從入定中醒來，睜開眼睛。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方天際出現一道流光，速度極快，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瞬已至眼前。
流光收斂，清虛子顯出身形。
與昨日相比，清虛子的臉色更加凝重，眼中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顯然，這一夜他動用了某種耗費極大的秘法，進行了深層次的推演。
玄靈和另一位崑崙修士連忙上前行禮：“師叔。”
清虛子擺了擺手，目光直接看向剛剛走出帳篷的張峰。
“張道友，”清虛子的聲音有些沙啞，“可否借一步說話？”
張峰點頭：“請。”
兩人來到天坑另一側，清虛子隨手佈下隔音結界，這次結界的強度比昨日玄靈佈置的高出數個層次，顯然是防止任何人窺探。
“張道友，”清虛子開門見山，“昨夜我回宗門，請動了‘周天神鑒’，對武隆天坑進行了時空回溯。”
張峰心中一凜。
周天神鑒，崑崙至寶之一，據說是上古遺留的仙器，能窺探天機，回溯時空。雖然以清虛子的修為無法完全催動，但哪怕隻是借用一絲威能，也足以看清許多事情。
難道……被發現了？
張峰麵上不動聲色：“哦？不知神鑒顯示出了什麼？”
清虛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神鑒顯示，昨日下午申時三刻，天坑底確實爆發了一場大戰。玄真被噬天獸吞噬，玄風和玄明聯手對抗噬天獸，戰況激烈。”
張峰點頭，這與他們說的基本一致。
“但是，”清虛子話鋒一轉，“神鑒的回溯在某個時間點出現了模糊。大約在戰鬥開始後一刻鐘，坑底的時空軌跡變得混亂，無法清晰回溯。隻能看到模糊的光影，聽到隱約的聲響，具體發生了什麼，看不清楚。”
張峰心中稍定。時空軌跡混亂，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空天梭作為空間至寶，本身就具備乾擾時空的能力。更何況，他的道界在吞噬玄風玄明時，也產生了一定的時空擾動。兩者疊加，周天神鑒看不清細節是正常的。
“清虛長老的意思是？”張峰問。
“神鑒雖然沒能看清細節，但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資訊。”清虛子緩緩說道，“第一，在時空混亂之前，空天梭曾發出過強烈的空間波動。第二，玄風和玄明的氣息，是在空間波動達到頂峰時突然消失的。第三……坑底除了他們三人一獸，還有第四個人的氣息。”
張峰瞳孔微縮。
第四個人的氣息……是他嗎？不對，他當時在坑頂，沒有下去。那麼，是碧雲仙子？還是黑頭？或者……
清虛子緊緊盯著張峰的眼睛：“張道友，你知道這第四個人是誰嗎？”
張峰搖頭，表情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第四個人？這不可能。當時坑底隻有貴宗三位道友和噬天獸，我們四人在坑頂，從未下去過。”
朔風卷過裂開的大地，將裹挾的煙塵碎礫狠狠甩在殘破的焦土之上，嗚嗚咽咽，如同萬千亡魂的嗚泣。空氣裡瀰漫著死亡長久沉澱後的腥甜，混合著岩石被高溫熔融又冷卻後散發的刺鼻硫磺氣息，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像在吞嚥滾燙的砂礫。這片被恐怖力量反覆蹂躪過的古戰場，早已失去了任何生命的痕跡，隻剩下猙獰的溝壑和凝固的熔岩，訴說著曾經降臨的滅頂之災。
張峰站在一塊被高溫燒灼得發黑、邊緣扭曲的巨岩旁，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插在焦土上的一桿標槍。他看似專註地凝視著前方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穀，那裏翻湧著稀薄而灼熱的地氣，扭曲著視線。然而，他全部的感官，所有的精神觸角，都死死地釘在身後不遠處那片無形的結界之內。清虛子，那位來自崑崙墟、手持周天神鑒的半步化神，正在裏麵施展神通，回溯此地曾發生的一切。那麵寶鑒的威名，足以讓整個修真界為之屏息。
時間彷彿被這焦灼的戰場氣息所凝滯，每一息都拉得無比漫長。終於，身後那層隔絕內外的無形屏障，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了一下，隨即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渾濁的空氣裡。
清虛子緩步而出，寬大的道袍拂過焦黑的地麵，卻纖塵不染。他臉上慣常的淡然與超脫被一層濃重的疑雲所取代，眉頭緊鎖，彷彿在識海中艱難地梳理著某個極其複雜、甚至自相矛盾的線團。他走到張峰身邊，並未立刻開口，目光依舊有些飄忽，似乎還沉浸在那神鑒映照出的奇異景象之中。
“張峰小友。”清虛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如同許久未曾開口的機括，“周天神鑒，確已照見此地過往殘影。”
張峰的心猛地一沉，幾乎要撞碎胸腔。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維持著表麵的平靜，甚至微微躬身，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前輩神通廣大，竟能回溯此等慘烈戰場，晚輩實在佩服。不知……神鑒可曾照見那行兇者的蹤跡？”他的聲音控製得恰到好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急切和敬畏。
清虛子緩緩搖頭，目光終於聚焦在張峰臉上，那眼神銳利得如同兩柄淬火的飛劍，彷彿要穿透張峰所有的偽裝，直抵他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角落。“非是行兇者。神鑒所顯，乃是此地最後殘存的景象。彼時，此地共有四人。”
“四人？”張峰的聲音裡恰到好處地揉進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愕，如同平靜湖麵被投入一顆石子，“前輩是說，除了那三位被……被吞噬的道友，還有第四人存在？”他的眉頭也適時地蹙起，彷彿在努力回憶，又像是在消化這個驚人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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