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探孫府------------------------------------------。。,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巷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聲一聲,慢悠悠地飄過來。,睜著眼。。。那道勒痕。那個跪在地上哭的丫鬟說的那句話:“阿蠻冇偷東西,是有人陷害她……”。,偶爾有幾聲蟲鳴。。,她坐起來,披上衣服,推開門。,帶著雨後泥土的氣息。她輕手輕腳穿過院子,打開後門,鑽進黑漆漆的巷子。,她知道。,孫家那堵高牆出現在眼前。牆比白天看起來更高了,黑黢黢地立在那裡,像一頭蹲著的獸。——門關著,裡麵靜悄悄的。又繞到白天翻過的那道矮牆邊,牆根堆著些破籮筐,踩上去,剛好夠得著牆頭。,探頭往裡看。
院子裡黑燈瞎火,隻有一間屋子還亮著燈。那屋子在後院最深處,窗戶紙上透出昏黃的光,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
她翻身下牆,腳落地的聲音輕得像貓。
貼著牆根摸過去,靠近那間亮燈的屋子時,她停下來,屏住呼吸。
屋裡有人在說話。
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聽得出來是孫德旺:“……處理乾淨了冇?”
另一個聲音,是白天見過的周氏:“井都讓人淘過了,撈上來就直接埋了,誰知道?”
“那口井……”
“井水淘乾淨了,井沿也擦過了,有什麼好怕的?”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個跟她要好的小丫頭呢?”
“關柴房裡了,餓兩天,啥話都不會說。”
“要我說……”男人的聲音更低了些,“乾脆……”
“你瘋了?!”周氏的聲音尖起來,“死一個丫鬟還能說是投井,死兩個,縣太爺能不管?”
“周逢春那個貪官,給點銀子不就……”
“銀子銀子!你就知道銀子!”周氏打斷他,“那丫頭知道的不多,餓兩天就老實了。彆節外生枝!”
屋裡安靜下來。
沈青棠貼在牆上,心跳得很快。
柴房。那個丫鬟被關在柴房。
她往四周看了看——柴房應該在哪?
孫家院子她冇來過,但一般人家,柴房都在後院角落裡,離廚房近。
她貓著腰,沿著牆根往後摸。
繞過一口大水缸,穿過一片黑漆漆的空地,前麵出現一排低矮的屋子。最邊上那間,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不是燈,像是月光從某個縫隙漏進去。
她走過去,湊到門縫邊往裡看。
屋子裡堆滿了柴禾,角落裡縮著一個人。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穿著丫鬟的衣裳,抱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沈青棠輕輕敲了敲門。
那小姑娘猛地抬起頭,聲音發抖:“誰……誰?!”
“彆怕。”沈青棠壓低聲音,“我是……我是來幫阿蠻的。”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後連滾帶爬撲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藉著微光,她看見一張清瘦的、年輕的臉。
“你……你是誰?”
“我叫沈青。”沈青棠蹲下來,和她隔著門縫對視,“阿蠻跳井那天,你看見什麼了?”
小姑孃的眼淚又湧出來:“我……我不知道……那天早上阿蠻還好好的,說太太賞了她一塊銀子,她還給我看,那麼大一塊……”她比劃了一下,“後來……後來太太說她偷了銀子,把她關起來,再後來……她就……”
“等等。”沈青棠打斷她,“你說太太賞了她銀子?”
“嗯!阿蠻說,太太讓她做一件事,做成了就賞她銀子。她可高興了……”
“做什麼事?”
“她冇說……”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她隻說,是件小事,做完了就能攢夠贖身的錢,可以回家看她娘……”
沈青棠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太太賞的銀子。偷銀子。跳井。
時間線不對。
“那塊銀子,你親眼看見了嗎?”
“看見了,那麼大一塊,白花花的,阿蠻還讓我摸了呢……”
“後來那塊銀子呢?”
小姑娘愣了愣:“我……我不知道……太太說她偷銀子,那塊銀子肯定是……”
“太太說她是偷的,可銀子明明是太太賞的。”沈青棠盯著她,“你為什麼不跟太太說?”
小姑孃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我……我不敢……太太那麼凶,我說了也冇用,說不定連我也……”
她說不下去了,隻是哭。
沈青棠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阿蠻平時跟誰有過節嗎?”
“冇……冇有,阿蠻人可好了,乾活勤快,話也不多,姐姐們都喜歡她……”
“那太太呢?太太喜歡她嗎?”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太太……太太有時候凶她,但也冇太厲害……不過,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上個月,老爺來過我們院子。”小姑娘壓低聲音,湊近門縫,“那天晚上,阿蠻回來就哭,我問她怎麼了,她不說。後來,後來太太就老罵她……”
沈青棠的手指微微攥緊。
“老爺……是孫德旺?”
小姑娘點點頭,又搖頭,顯然不敢多說。
沈青棠深吸一口氣,又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阿蠻跳井那天早上,除了你,還有誰見過她?”
“廚房的劉婆子見過。那天早上阿蠻去打水,在井邊碰見她了。”
“劉婆子現在在哪?”
“在……在廚房後頭那間小屋裡,她腿腳不好,晚上不出門。”
沈青棠站起身,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她立刻矮下身子,躲到一堆破筐後麵。
兩個家丁提著燈籠走過來,邊走邊聊:
“……這大半夜的,讓咱倆巡什麼院?”
“彆說了,老爺吩咐的,咱就照辦唄。”
“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死個丫鬟嘛,有啥好巡的?”
“你懂什麼?今兒下午你冇看見?那個刑部來的人,在巷子裡轉悠了半天,誰知道他想乾啥?”
“刑部?刑部的人來咱這小縣城乾啥?”
“我哪知道?反正老爺說了,這幾天機靈點,彆讓人抓住把柄。”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沈青棠從破筐後出來,看看柴房的方向,又看看廚房的方向。
時間不夠了。
她咬咬牙,轉身往外走。
翻出牆時,天邊已經泛起一絲灰白。
她沿著巷子快步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腳步。
巷子口,站著一個人。
玄色長袍,撐著傘——可雨早就停了。
那人慢慢轉過身來。
藉著天邊那一絲微光,沈青棠看清了他的臉。
是破廟裡那個刑部來的年輕人。
他看著她,目光還是那麼冷,那麼利。
“沈青?”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巷子裡清清楚楚,“或者,該叫你彆的名字?”
沈青棠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袖口。
天邊那一絲灰白慢慢擴散開來,照出兩個人對峙的影子。
長長地,投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