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179章 閒逛
半晌,京兆的差役匆匆過來,將人押走。
京兆這邊其實煩得要命。
鎮北侯是個好說話的,可他那位夫人……
「那老孃們兒,咳。」
京兆尹噴了句,左右一看,見沒人注意才鬆口氣,背地裡叨咕幾句,罵個娘無妨,麵上還得客客氣氣。
司徒家的那小姑娘惹下的事不小,意圖行刺諦聽掌燈使,但凡謝使不鬆口,最起碼也是個斬監候。
畢竟小姑娘弩箭也備了,匕首也帶著。
當然,事情最後大概,可能,不大會這麼辦。
掌燈使不舉告,這便可以是鬨著玩的小事。
若真事事遵循律法,包括他在內,這滿朝堂的官員們縱然不到被剝皮萱草的地步,砍死一半,估計得有些漏網之魚。
楊菁和諦聽一乾刀筆吏又回了澡堂,梳理乾淨頭發,穿戴齊整,楊菁還買了一竹籃香脂,香薰。
細妹子高高興興提著替她送貨。
楊菁也沒推辭,小姑娘平時能出門躲懶的機會也不多,來京城這麼長時間,很少有閒情逛一逛,如今趁著替她送貨,也能略休息一會兒,看看這大齊的京城街景。
已是春暖花開的時節,街市上臃腫的衣裳漸漸消失,街邊花樹也生出些綠意。
說起來,楊菁還是頭一次看到古代的春。
真正的古代街景,與電視上看到的有所不同,更古樸陳舊些,顏色沒有那般的鮮亮,可真要說起來,其實它帶出來的那種韻味,現代仿古的街市,或電視劇裡的,遠遠不及。
楊菁幾乎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她如今的感受,將來若真有幸能回到自己的時代,她想記錄自己看到的一切,便是筆力比如今好上幾倍,大概也隻能寫出它一二分的神韻。
細妹子蹦蹦跳跳,腳步輕快。
正好道邊有人雜耍賣藝,訓虎的漢子正指揮著老虎一本正經地跟隻灰撲撲的小鳥學識字,學得似模似樣,竟真能拿爪子扒拉正確的識字卡片。
細妹子看得一愣一愣。
「細妹子,你知道這老虎為甚這麼聰明?」
小林眼珠子一轉,一本正經地道。
「啊?為啥啊?」
細妹子一直覺得自己挺笨,澡堂的王嬸子每次都罵她榆木腦袋……她也想變聰明些。
旁邊周成同樣神色肅然:「因為這老虎自幼就吃聰明娃的腦仁長大,所以現在識字特彆厲害。」
細妹子一愣,左右看了看,心裡十分懷疑官爺是在哄她。
可再一看,旁邊幾個刀筆吏個個點頭,都特彆認真:「咱們京城專門有人收購聰明娃的腦仁,價不低,一兩腦仁五兩銀。」
細妹子頓時驚悚:!!
眼見小孩兒嚇得臉都白了,楊菁哭笑不得,上去一人後腦勺來一下:「我看你們腦仁都被賣了。」
眾人大笑。
謝風鳴同樣忍俊不禁,笑意從眼角傾瀉而出,一張臉更生動,看得周圍好些年輕女子心肝亂顫。
便是些有了年紀的,也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楊菁無奈,順手把細妹子翹飛的頭發捋了捋:「彆光顧著笑,平時長個心眼,可彆什麼都信,這世上騙子很多,壞人也多,尤其是這幾個,一肚子黑水。」
細妹子有點害羞,低頭揪住裙角:「我知道,官爺是逗我玩呢。」
楊菁莞爾:「對,細妹子可不好騙,是個聰明姑娘。」
街邊有攤販賣些胭脂水粉,楊菁看了眼,品質都不高,倒是有姑娘手巧,拿紅繩編了發帶,她覺得精巧可愛,便買了兩對,一對送給細妹子,另一對帶回去給阿綿。
謝風鳴挑了挑,撿了兩個瓷娃娃,這賣瓷娃娃,泥娃娃的攤子都不少,大部分大同小異,他挑的這一對材質也不過尋常,可眉眼畫得好,畫娃娃的,應該是個大家。
昔年七皇子擅畫,一手丹青妙筆,多少有名的畫師都比不上他。
隻是這些年,他筆下畫出來,再不複少年時的純澈,這一對娃娃,倒有些像他十四、五歲前的風格。
眾人一路走,一路說話,零零碎碎的東西買了不少,大包小包拎著不便,乾脆便往衛所去,結果出來時簡簡單單,往回一走,走到舉院街東段,竟是人山人海,道路堵塞,愣是過不去。
好多鄉親圍在一家酒館門外看熱鬨。
小林一揚眉,拽著周成當先開路,路過門口也掃了幾眼。
裡麵有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身上披掛了一堆五顏六色羽毛織成的袍子,楊菁認出幾種珍惜鳥類的翎羽,在後世那都是快要絕跡的珍稀品種,彆說這麼多,就是一兩根,也頗有可能喜提幾年的免費餐食。
婦人端坐在酒館的高台上,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伶俐的丫頭,手裡還拿著個木頭雕的柺杖。
小林一看就皺眉:「那雕的都是些什麼玩意。」
楊菁目光微沉:「蜣螂,也就是屎殼郎。」
小林:「……一看就不是個好人,回頭查她。」
兩句話的工夫,隻見婦人閉目不語,她身邊一個丫頭站出來道:「姥姥今兒心情好,便再白送爾等一卦,誰還想來試一試?」
滿酒館的客人刹那間嗡嗡喧鬨,卻麵麵相覷,無人向前邁步。
半晌,一夥計打扮的小子,後腦勺上還糊著厚厚一層藥膏,四下看了眼,走上來拱了拱手:「玉神仙,我——」
那婦人陡然睜眼。
客人們都嚇得一哆嗦。
她眼睛泛著白,讓人一看,恐懼頓生,那小夥計甚至打起磕絆,連話都說不囫圇。
『玉神仙』卻開了口:「巳時二刻,北郊,林中枯井,傷你之人,麵若桃李,心如蛇蠍,灰袍黑褲。」
那小夥計頓時激動得腦袋上冒汗,連連點頭:「玉神仙真是神仙中人,前日巳時,大約就是二刻那陣,我回城晚了,進不得城門,便想在北郊林中暫歇上一歇。」
「結果走到半路,背後忽然有人偷襲,我一頭栽到枯井裡去,昏迷之前,恍惚看了一眼,傷我之人的確是個灰袍黑褲的小子,長得挺好,足踩一雙褐色短靴,後腰上還掛了兩把匕首。」
他話音未落,酒館裡已是人人稱奇,議論聲紛紛而起。
楊菁一笑,已同諦聽一乾人穿過擁擠的人群往衛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