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慶雲浮 > 第178章 絕境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慶雲浮 第178章 絕境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幾乎刹那,楊菁那點泡過澡的懶散愜意,像雪花遇見了滾開的水。

這樣的眼,她見過一次。

應該說,她在楊盟主的記憶裡見過。

那年楊盟主著了旁人的道,一路逃亡,逃入山中,見幾個獵人將一頭野山羊追至懸崖。

山間寒風凜冽如刀,獵人成群結隊,人人手持彎弓鋼刀,身前是萬丈懸崖,無路可逃。

那一刻,野山羊的眼神就是這個樣子。

下一瞬,它竭儘全力地撲了過去,迎著弓箭,悍不畏死,硬生生頂穿了獵人的肚皮。

楊菁打了個冷顫,微微蹙眉,連披風都不及穿,整個人就合身衝了出去,一掌竭力打出,正中司徒月的肩膀,她一趔趄,手略歪了歪,弩箭擦著謝風鳴的太陽穴嗖地釘在牆麵上。

司徒月眼眶通紅,眼淚滾滾,卻是咬緊牙關,不管不顧地猛然從腰間拔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奮力衝謝風鳴捅去。

略一耽誤,楊菁已近眼前,一把鉗住司徒月的胳膊,死死抓住她。

司徒月看到楊菁,眸底迸出一團火,刀頓時遞到左手,一擰腰,愣是往她眼睛上戳來。

楊菁側身避開,手下再不留情,哢嚓兩聲,將她兩條胳膊都卸掉,反手擰在身後,四下一看,從道邊目瞪口呆的小攤販處撿了條繩子捆住。

司徒月掙脫不開,安靜了片刻,抬眸看了看楊菁,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做錯了什麼,憑什麼折辱我?」

「那個妓|女的命不好,那是她自己的事,把她扔到湖裡的是那群公子哥,和我有什麼乾係?」

「我怕麻煩,我不願意救她,我堂堂侯府千金,不想讓她汙了我的船,我要保護我自己,保護我的朋友們,不行嗎?錯了嗎?」

楊菁沉默半晌,老實道:「錯不錯的,你問我無用,我說了也不算。」

「要說憑什麼?唔,大概是憑蝴蝶夫人厭惡你,你又惹不起她?」

司徒月頓時沉默。

楊菁心中也不大舒服,歎了口氣,「自秦起,便有『不援罪』,前朝『見危不救』,杖刑一百,本朝杖三百,你再是瞧不起那姑孃的身份,她也是我大齊朝的百姓,以後多讀一讀律書吧。」

反而換成現代,隻有她命人打斷那姑娘手骨之事,算犯罪。

雖然當初蝴蝶夫人處置這事,與律法毫無乾係。

諦聽一乾人這會兒才匆匆趕過來,周成拎著楊菁的鬥篷,剛一上前,謝風鳴伸手接了,抖開很自然地替她一披,理了理係帶。

周成:「……」

黃輝忍不住有點牙疼。

他倒也不是覺得,謝使與菁娘不般配,清風與明月配,天上人間,再無這般賞心悅目。

隻是眼前這情形,似也不是謝使顯擺自己細心溫柔的時候。

司徒月目中恨意分毫不減,楊菁有些累,若是楊盟主,碰見這等想不開,鑽了牛角尖的人,一向懶得多費唇舌。

說服彆人,可以說是這世上最難辦的事之一。

楊菁卻到底還沒養出心上的銅牆鐵壁,將瞧著似要把一口牙咬碎的司徒月,從地上提起,看向謝風鳴。

謝風鳴平淡地看她:「司徒姑娘,多謝厚愛,隻是謝某素來薄情寡義,視司徒姑娘與道邊草木也無不同,還望以後且莫再說嫁娶這等笑話了。」

司徒月腦子嗡一聲,心中憤怒狂湧。

楊菁差點沒揪住她,無奈道:「你這便覺得你麵臨的是絕境?真稀奇,若你是個京城普通世家的大家閨秀,如此,我即便不理解也還能接受,可你是將門之後!」

「你父親,你那些兄弟姐妹,多少次前有敵兵,後無退路支援,糧草儘絕,被敵人侮辱八輩祖宗都是常事,我記得你爹就曾眾目睽睽下受敵人胯下之辱,怎麼,他也要發瘋?」

司徒月渾身一顫。

「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境?」

「當初萱草樓的阿月姑娘,你當她願意進那等地處?她爹孃燉了她的幼妹吃,對兩個大的好歹有點感情,隻提腳拽出去賣,唯有萱草樓給的價稍稍高,兩袋子糧食加三兩銀子。」

「你嫌她臟,她可有得選?她死命扒著你的船,你讓人把她手骨一寸寸砍碎,她都不肯鬆手,直到另一隻手也被你砍碎,實在抓不住纔去死。」

「論絕境,你能與她比?」

楊菁歎了口氣,指了指身後探頭探腦的細妹子,「她爹孃要折磨她,殺了她,釘上釘子招弟弟,她這麼小,就得出來賣力氣乾活掙活路,她都沒說自己走到絕境要發瘋,你瘋什麼?」

司徒月嘴唇抖動了半晌,一時竟也無話。

「這麼長時間過去,或許你聽到些閒言碎語,可街麵上卻沒傳揚難聽的話,可見你阿爹,你阿孃是費了大力氣為你周全。」

「我看你這會兒骨肉豐盈,臉上手上已不見痕跡,你爹想必給你請了高明大夫好生診治過。」

「你家裡如今情況也不算好,想必你自己也知道,你阿爹,阿孃這些年失去了很多兒女,在那樣的亂世裡,他們也如浮萍,隨波逐流,無可奈何。」

「如今他們竭儘全力地保護你,你好像應該算是這世間為數不多的幸運姑娘了。現在,不過是沒得到你心裡想的一個男人,就又動弩箭又動匕首,要拉人家謝使陪葬。」

「怎麼,就算你此生『痛失所愛』,難不成便活不下去?你生命裡除了你那點男女**,沒旁的東西?」

「你,你——」

司徒月眼淚湧流,偏又說不出話,心中難受至極,可衝動過去,那股子絕望卻好似真有些維持不住。

這些人懂什麼,她難道不夠冤,不夠慘?她的未來,她的人生,都被這些不知所謂的人和事徹底摧毀。

司徒月垂眸看手上殘留的瘢痕,阿爹阿孃說,要她嫁去西北。

阿孃撫摸著她的頭發哄她,說西北沒那麼大的規矩,薑家兄弟多,人也多,她嫁過去,想做什麼便做什麼,自由自在,比在京城好。

怎麼可能會好?

如果不是謝郎,就永遠都不會好!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