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這裡的,是一群妖禽——鐵羽鷹和腐羽鴉的混編隊伍,數量約八百。
它們從夜空中俯衝而下,利爪撕扯,毒羽飄落。
“注意隱蔽!盾牌手舉盾!”
城牆上,乞衛們將盾牌舉過頭頂,抵擋飄落的毒羽。腐羽鴉的毒羽落在盾牌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青煙冒起。
有人的盾牌被腐蝕穿,毒羽落在肩上,皮肉瞬間潰爛。
“弓箭手!仰射!”
數百支箭矢射向夜空,妖禽們在黑暗中穿梭閃避,不時有中箭者慘叫著墜落。
一頭鐵羽鷹被射穿翅膀,歪歪斜斜地砸在城牆上,被幾個乞衛亂刀砍死。
但妖禽的數量太多,俯衝的速度太快。一頭鐵羽鷹抓起一個少年,將他帶上夜空。
那少年拚命掙紮,用短刀猛刺鷹爪。
鐵羽鷹吃痛,鬆開爪子,少年從十幾米的高空墜落,砸在城牆上,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小六!”他的同伴悲吼,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因為更多的妖禽正在俯衝。
戰鬥在悲吼中更加血腥。
三十六座乞兒村落,先後遭受到了妖獸潮,妖獸群的進攻,化為三十六處戰場,每一處都在流血,每一處都在拚命。
少年們穿著黑色的皮甲,握著比他們手臂還粗的長槍,拉開比他們身高還高的強弓,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守護家園的重任。
而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詭衛,如同一雙雙無形的巨手,靜靜守護著最後的防線。
他們在等——等那些少年真的撐不住了,等妖獸真的攻破了城牆,等那一刻的到來。
那一刻,他們的刀,將會劈開黑夜。
青銅古舟。
燈火通明的密室石屋中,空氣彷彿凝固了。
當陳靜將最後一份戰報唸完,輕輕說出那句“三十六座乞兒村落,皆受到妖獸進攻,化為戰場”時,鐘宇、周義、鐘源、鐘進、鐘誠幾人齊齊頓住了手中的動作。
鐘宇翻動賬本的手指停在半空,周義端起的茶盞懸在唇邊,鐘源握拳的手青筋暴起,鐘進低垂的眼簾微微顫動,鐘誠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石屋中安靜了片刻,隻有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唉。”周義率先打破沉默,放下茶盞,長長地歎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這是避免不了的。”
他早就預料到這一天。
乞兒村落建在深山老林之中,如同在妖獸的地盤上釘下一顆顆釘子。
妖獸們忍了五年,已是極限。
如今獸潮再起,它們首先要拔掉的,就是這些眼中釘、肉中刺。
“好在靠近騰昇府的數六座乞兒村落,以及宜川府和平陽府交界的八座乞兒村落,隻是遭受到小型妖獸群的進攻,不然情況會更糟。”鐘源握了握拳,語氣中帶著幾分慶幸,也帶著幾分不甘。
十四座村落麵臨的壓力較小,意味著詭衛的機動力量可以更多地投向那些戰況激烈的村落。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詭一冇派機動詭衛支援前,各乞兒村落便是可防守得住的。”鐘源又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自信。
那些乞衛,是他看著長大的。
從街頭撿回來的瘦骨嶙峋的孩子,在乞兒之家中一天天強壯起來,在獵場上一天天磨礪出鋒利的爪牙。
他們穿著黑色的皮甲,握著比手臂還粗的長槍,拉開比身高還高的強弓,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守護家園的重任。
鐘源相信他們,就像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鐘進忍不住問道:“老二,你可知詭一調集了多少詭衛當機動力量?”
這話一出,幾人的目光都落在鐘源身上。
鐘源搖了搖頭,攤手道:“我不知道。要不,你去問問三十一?”
“不去。”鐘進果斷搖頭。
冇有少爺的命令,詭衛是不會透露任何資訊的。
那些沉默如鐵的黑甲戰士,隻聽命於沈算一人。
彆說他鐘進,就是鐘宇去問,詭三十一也不會多吐一個字。
“要是詭二冇閉關,我倒是可以去問問。”陳靜抿了一口茶,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她也是好奇的。
詭衛到底有多少人?詭一手中又握著多少機動力量?這些數字,如同迷霧中的影子,看得見,摸不著。
“咱們現在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所以還是靜待戰報吧。”鐘宇開口,聲音沉穩,“再者,我相信少爺已然安排好了。”
他跟著沈算最久,最瞭解那個看似慵懶實則算無遺策的少爺。
少爺既然敢當甩手掌櫃,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話落,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我出去露個臉,以免有人多心。”
獸潮已至,沈府的掌舵人若遲遲不露麵,難免會引起外界猜測。
如今落霞城風聲鶴唳,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成驚濤駭浪。
他需要出去走一走,讓那些盯著沈府的眼睛看到——沈府不亂,沈府的人在,沈府的定海神針雖在靜修,但根基穩固。
“我也去。”鐘源跟著起身。
“我也……”鐘誠也站了起來。
三人相繼傳送離開,石屋中的光芒一閃一滅,他們的身影便消失在青銅古舟的虛空之中。
最後,石屋中隻剩下週義、鐘進和陳靜三人。
“我出去走走。”鐘源起身往外走。
陳靜眼睛一亮,急忙說:“源哥,有訊息一定告訴我。”
“知道了。”鐘源消失在石室外。
這時,周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出去走走。”
他頓了頓,看向陳靜,“小靜,你繼續彙總情報。我去落霞雅舍坐坐,終得有人去引人注目。”
話音落下,他也傳送離開。
石屋中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陳靜一人。
她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苦澀的茶湯在舌尖蔓延,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放下茶盞,拿起放在一旁的傳訊玉符,凝神接收著從各處傳來的訊息,提筆在紙上一條條記錄。
燭火在她身側跳動,將她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行行字跡從筆下流出——哪座村落戰況吃緊,哪座村落傷亡多少,哪座村落擊退了第幾波進攻。
每一個字,都是一條人命;每一行,都是一場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