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乞兒之家在騰昇府的分舵,總管騰衝府各大乞兒據點,地位僅次於落霞城的總舵。
院門前的空地上,鋪著整齊的青石板,乾淨得不見一片落葉。
兩尊石獅蹲踞門前,雖不威嚴,卻透著幾分親切。門楣上的匾額依舊是那四個大字——“乞兒之家”,字跡端正,筆畫遒勁。
而門前值守的,是一隊穿著黑色皮甲的年輕乞衛。
他們腰懸短刀,背挎長弓,精神抖擻,站得筆直。
見馬車停下,為首的隊長快步上前,待看清車中下來的人,立刻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參見少爺!”
身後數名乞衛齊齊抱拳,動作整齊劃一,目光中滿是崇敬。
沈算看向那年約十七八歲的值守隊長,滿意地點點頭:“精神頭不錯,修為也行。”
那隊長眼眶微紅,聲音卻更加洪亮:“全賴少爺再造之恩!若無少爺,我等早已餓死街頭,哪還有今日!”
“行了。”沈算擺擺手,笑道,“你們就彆拍馬屁了。好好值守,好好修煉,爭取早日踏入高手行列。”
“定不負少爺厚望!”
幾人齊聲應道,那聲音在院牆間迴盪,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沈算忍不住看了鐘誠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
鐘誠連忙擺手,一臉無辜:“不是我安排的!少爺您要來的訊息,也就我一個人知道。他們這套話,是學堂先生教的。”
鐘源聞言,好奇地看向那值守隊長:“先生還教這些?”
那隊長憨厚一笑,撓了撓頭:“回長老,先生教我們為人處世之道。畢竟咱們落霞煙坊的煙,還有緣起酒樓的酒席,都得靠我們去推銷。不會說話,怎麼跟客人打交道?”
鐘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有道理,有道理!”
沈算也笑了,搖了搖頭,抬步朝院內走去。
鐘誠和鐘源緊隨其後。
身後,那隊乞衛依舊站得筆直,目光追隨著那道修長的背影,久久不曾移開。
這就是他們的少爺。
那個給了他們新生的人。
那個他們願意用命去守護的人。
當沈算踏入乞兒之家時,其遭遇三品邪修刺殺、守護靈寶詭蛟擊退來敵的訊息,已通過傳訊玉符,以焰城為中心席捲開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從騰昇府傳到宜川府,從宜川府傳到定霞府,從定霞府傳到黃源府、北海府,傳遍五府之地。
那些與沈算有過交集、或聽說過這個名字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三品化身蛟龍的靈寶守護——這意味著遊曆近五年的沈算,強勢歸來。
引起的轟動,不可謂不大。
一個外出獨立分支的少主,五年遊曆,歸來時竟有擊退三品邪修的實力。
加上他開設的神秘莫測、至今無人知曉身在何處的詭市,更顯得深不可測。猜測與推理如同風暴,席捲了每一個有心人的案頭。
武家,書房。
武家老二放下手中的傳訊玉符,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向對麵的武家老大,聲音乾澀:“那小子……竟然有擊退三品邪修實力,簡直是妖孽。”
武家老大沉默良久,緩緩道:“不是他擊退的,是他的守護靈寶。但那東西在他手裡,與他的何異?”
“那我們……”
“按兵不動。”武家老大打斷他,目光深邃,“此子已成氣候,不宜再動。況且……”他頓了頓,“他那位漁翁爺爺,怕是也該知道訊息了。”
沈氏主族,商部。
沈飛揚正坐在案前批閱文書,老三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滿臉興奮:“老六!你那乾孫,了不得啊!”
沈飛揚抬起頭,眉頭微皺:“又怎麼了?”
“三品邪修!刺殺你那乾孫!結果呢?”老三一拍桌子,“被他的化蛟靈寶給擊退了!”
沈飛揚手中的筆頓了頓,隨即又繼續批閱,淡淡道:“知道了。”
“你就這反應?”老三瞪大眼睛。
“不然呢?”沈飛揚抬起頭,嘴角卻微微上揚,“那小子,從來就不是省油的燈。”
夜色闌珊。
沈算的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乞兒之家的客房中。
下一刻,他已立於青銅門樓之上。
時隔近五年,青銅古舟也有了變化。
首先是青銅宮牆。
不再鏽跡斑斑,而是呈現出黃銅青跡的質感——整麵宮牆如同由一塊塊巨大的銅塊壘成,青色便是粘合劑,幽幽地泛著青光,詭異莫測。
那青光不刺眼,卻能在黑暗中照亮一方,將宮牆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映得清清楚楚。
宮牆之上,每隔百米便有一尊詭衛值守。
他們身著黑甲,持刀而立,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卻又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殺意,給這座寂靜的古舟增添了幾分莫名的威懾。
沈算的目光越過宮牆,投向宮殿內的詭柳。
此時的詭柳,比五年前高大了近一倍。
近二百丈的樹冠已然深入詭異黑氣之中,粗壯的樹乾如同撐天的巨柱,樹皮上佈滿了古老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蠕動,彷彿有自己的生命。
樹冠深處,隱約有光芒閃爍,那是詭柳在吞噬詭異黑氣的征兆。
若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詭異黑氣懸浮的高度,比五年前增高了近三十丈。
這雖不能讓一成不變、被詭異黑氣所籠罩的青銅古舟有太大的變化,但青銅古燈籠的照明範圍無疑大了不少。
燈籠的光芒從宮牆向外延伸,將原本幽暗的街道照得通明,讓整個青銅古舟都明亮了些許。
詭柳在成長,燭火柳亦在成長。
九株燭火柳已然長成蒼天大樹,高達近百丈。
它們通體赤紅,枝乾如鐵,葉片如焰,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橘紅色的光芒。
九株燭火柳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宮院四周,如同一尊尊巨大的火炬,將整個宮院照得如同白晝。
美中不足的是,主宮殿依舊被灰氣所籠罩。
那灰氣濃稠如霧,翻湧不定,將主宮殿的輪廓遮蔽得若隱若現。
懸浮在宮殿上空的主燭火鼎,依舊在緩緩旋轉,吞噬著詭異黑氣,緩緩煉化。
鼎身上的符文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有大量的詭異黑氣被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