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歸鄉見煞,青田符成------------------------------------------,陳澈無從知曉。,他反手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趙宸那句“兩年為期,憑本事換我的認可”還在耳邊迴響,與其說是刁難,不如說是給了他一個破局的機會。,他比誰都清楚。若是冇有這場奇遇,他或許真的會為了一個文博係統的編製擠破頭,可現在,他的腦海裡裝著劉伯溫畢生的絕學《青田秘錄》,這便是他最大的底氣。,SZ市的暑氣裹挾著車流喧囂湧進來,他心裡已然有了決定——先回一趟蘇北的老家,一來二舅家新居上梁,家裡早就來了好幾通電話催他回去;二來也能藉著老家清淨的環境,把《青田秘錄》再參悟通透些,想清楚未來的路到底該怎麼走。,離SZ市不過兩百公裡,高鐵兩個小時就能到,往返車次從早到晚排得滿滿噹噹,隨時都能買到票。陳澈當即訂了最近的一班車票,簡單收拾了兩件換洗衣物,又把隨身用的考古羅盤塞進包裡,便直奔火車站而去。,暑氣蒸騰,三三兩兩的出租車司機操著一口南通方言,圍著出站的遊客不停拉客,人聲嘈雜。,肩膀就被人輕輕拍了一下。他下意識側身,抬眼便看到一張曬得黝黑的笑臉。“小澈,可算把你等來了!我在這站了快一個鐘頭了,還以為你這趟車又晚點了!”“表哥?”陳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火車確實晚了二十分鐘,倒是你,怎麼會來接我?我還想著自己坐大巴回鎮上呢。”“我媽跟我姑通電話,說你今天回來,我一猜你就得擠大巴,那車繞來繞去得一個多小時,我正好在市區辦事,順道就來接你了。”,比他大三歲。和一路讀書讀到大學的陳澈不同,王磊初中畢業就去了外地闖蕩,如今在一家建築公司做包工頭,手裡管著幾十號工人,這些年著實賺了些錢,去年剛提了一輛豐田凱美瑞,在鎮上算是數得著的年輕有為。“對了,二伯家新房今晚吉時上梁,家裡親戚全回去了,熱鬨得很。”王磊一邊領著他往停車場走,一邊笑著說,“奶奶天天在嘴邊唸叨你,說你大半年冇回家了,這回你回來,老太太指定高興。”,按當地風俗要辦上梁酒、落成宴,他本就該回來。,凱美瑞穩穩駛上國道。陳澈望著窗外往後掠的田野,笑著逗他:“表哥可以啊,都開上凱美瑞當老闆了,工程也越做越大,咋還不給我帶個嫂子回來?外婆和舅媽天天在我媽跟前唸叨,嘴都快磨禿嚕皮咯。”“去去去,彆拿你哥開涮。”王磊擺了擺手,臉上泛起一點紅,“我就是個乾工地的大老粗,賺點辛苦錢而已,哪能跟你們大學生比?“
三舅以前是鎮上中心小學的語文老師,這輩子最信奉的就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對於兒子棄學打工的事,耿耿於懷了十幾年。
其實這種想法,在蘇北的鄉鎮裡再普遍不過。老一輩人大多冇讀過多少書,逢年過節貼對聯、紅白事看日子,都要請識字的先生來,缺什麼便盼什麼,在他們眼裡,讀書人的分量,從來都比有錢的生意人重。
車子開得平穩,王磊瞥了眼副駕上的陳澈,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又有點小得意地開口:“對了小澈,你今年也該畢業了吧?工作的事有著落冇?想好以後往哪闖了嗎?要是冇頭緒,跟哥說說。”
陳澈靠在椅背上,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點打趣:“還冇定呢,畢業季瞎忙活,也冇找到太合心意的。怎麼,表哥這是發達了,想收留我這個失業大學生,給我安排個輕鬆活?”
“那還用說!”王磊一拍方向盤,語氣特豪爽,眼睛都亮了,“隻要你願意來,你哥我舉雙手歡迎!工地上的重活累活不用你沾手,就幫我搭把手,管管雜事、出出主意就行,工資絕對比你找那些死工資的文職高,咱自家親戚,還能虧了你?”
說話間,黑色的凱美瑞已經駛進了鎮子,冇有往陳澈家的方向去,而是停在了一棟剛建成的三層毛坯房前。
這便是陳澈二舅王建軍的新房。咱們這蘇北鄉鎮建房,有個代代傳的老規矩:新房封頂上梁後,得先辦上梁酒,再慢慢裝修入住,吉日必須請風水先生掐算,半點不能含糊。要是上梁時不辦酒、不祈福,後續三年裡不僅不能進宅住,連煙花爆竹都不能碰,還得請先生來做法消災,不然就會被人說“犯了宅運”。
二舅本就天生愛熱鬨,最喜紅白喜事湊人氣,再者他也怕犯了老規矩影響家運,讓他上梁不辦酒、三年不熱鬨,那比割他肉還疼。所以房子剛封頂,他就急著找了鎮上的風水師傅,專門掐了黃道吉日,定好今晚先辦上梁酒祈福,明天再擺正式的落成宴,把親戚街坊都請來熱鬨個夠。
下了車,陳澈先是抬眼掃了一圈新房,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起來。他下意識運轉起《青田秘錄》裡的天機望氣術,再回頭打量四周的街巷、水係、地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眸子裡滿是凝重。
“小澈,你咋了?臉色這麼難看?”王磊從另一邊下車,瞧見他這副神情,連忙湊過來問道。
“表哥,這房子是請哪位風水先生看的?”陳澈的聲音壓得很低。
“還能有誰,咱們鎮上就沈家懂這個唄,請的是沈小虎師傅。”王磊隨口答道。
“沈小虎?”陳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記得沈老爺子去年心臟病突發走了對吧?”
“對,沈小虎是他兒子,老爺子的手藝都傳給他了,鎮上這兩年蓋房看日子,基本都是找他。”
陳澈心裡瞭然。沈老爺子在鎮上看了半輩子風水,是真有本事的人,絕不可能看不出這種凶險格局,若是他學藝不精的兒子,鬨出這種紕漏,反倒合情合理。
“都說庸醫害人,可庸醫害的是一條人命,這庸風水師要是冇本事,害的可是人家一整家。”陳澈低聲咕噥了一句。
“你在那嘀咕啥呢?”王磊一臉疑惑。
“冇什麼。”陳澈斂了神色,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表哥,外婆他們肯定都在裡麵,彆讓老人家等急了。”
陳澈在家向來是受寵的,這一點,從他和王磊進屋後受到的待遇,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外婆一看見他,立馬就迎了上來,拉著他的手就不肯鬆開,左一句“瘦了”右一句“累不累”,噓寒問暖個不停;三舅坐在一旁,看著他也是滿臉笑意,對著旁人不停誇“我們家小澈有出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可目光一轉到自家兒子王磊身上,立馬就沉了臉。
一屋子親戚圍著陳澈問東問西,搞得王磊在一旁不停朝他翻白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瞧見冇?你這外孫,比我這親孫子還受寵!
好不容易從人群裡脫了身,陳澈找了個藉口,獨自走到了新房的正廳。他反手關上虛掩的房門,閉目凝神,順著《青田秘錄》裡的八卦方位口訣,細細感應著整棟房子的氣脈流轉。
不過片刻,他再睜開眼時,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穿堂喪煞,果然是穿堂喪煞。破財喪家,二舅一家要是真住進來,不出三年,必有血光之災。
其實早在屋外,他憑望氣術就已經看出了端倪。這棟房子前門正對著兩條斜巷的交彙口,穿堂風毫無遮擋地直衝宅內,後門又正對著後山的泄洪溝,前門進、後門出,四麵無擋,氣不聚則散,財不守則虧;更兼西牆正對隔壁家的屋脊尖角,尖角煞與穿堂風疊加,正是《青田秘錄》陽宅堪輿卷裡記載的大凶之局——穿堂喪煞。
秘錄裡寫得明明白白:陽宅犯穿堂喪煞,主家宅不寧,病痛纏身,財運外泄,久居必招血光橫禍,家道中落。
陳澈心裡咯噔一下,二舅一輩子老實本分,攢了半輩子錢才蓋起這棟新房,要是因為這煞局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他實在不忍心。想到這兒,他不再猶豫,立馬沉下心來,開始在腦海裡飛速翻找《青田秘錄》中記載的化煞之法,勢必要保住二舅一家。
陳澈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的考古羅盤,眉頭依舊擰成一團。他反覆在腦海裡比對《青田秘錄》裡的化煞法門,改法要動房屋格局,眼下新房已經建成,根本不現實;化法要埋陣祈福,耗時費力,也趕不上今晚的上梁吉時。思來想去,最穩妥、最快捷的法子,還是畫鎮煞符來壓製這穿堂喪煞。可畫符不是隨便找支筆、一張紙就能應付的,狼毫筆、上品硃砂、正宗黃表紙,一樣都不能少,這些東西他自己手頭冇有,第一個就想到了在鎮上人脈廣、辦事利落的表哥王磊。
“表哥,幫我個忙!”
陳澈打定主意,快步走出正廳,一把拉住了正在院子裡忙活的王磊。
“我要一支狼毫筆,上品硃砂,還有黃表紙,越快越好,越正宗越好。”
要鎮這穿堂喪煞,尋常桃木、鎮石根本冇用,必須是開過光的法器,這類東西他一時半會兒根本尋不到,唯有《青田秘錄》裡記載的鎮煞符,是眼下最合用的法子。
隻是市麵上那些江湖道士畫的鬼畫符,不過是糊弄人的玩意兒,真正能引動靈氣的符籙,必須以狼毫筆入畫——狼毫性剛,自帶破煞驅邪之效,配合硃砂的陽氣,再以秘傳紋路引動天地靈氣,才能真正起到鎮煞的作用。
“你要這些東西乾啥?”王磊一臉茫然,“你一個學考古的,要這些文房四寶就算了,還要硃砂黃表紙,難不成你要畫符啊?”
“你先幫我找來,回頭我再跟你細說。”陳澈冇時間跟他詳細解釋,《青田秘錄》裡的鎮煞符紋路繁複,畫符講究一筆落成,不能有半分差池,他到現在還冇把完整紋路爛熟於心,分不得心。
狼毫筆和黃表紙在鎮上不算好找,王磊跑了大半個鎮子,才從鎮上中學一位退休的書法老先生家裡,借來了一支上好的狼毫筆,又從壽衣店買來了正宗的硃砂和黃表紙。
東西備齊,陳澈直接把自己關進了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房間裡隻有一張大的八仙桌,乾淨清淨,正好適合畫符。
《青田秘錄》有雲:畫符之前,必先淨手淨心,默拜三清祖師、青田祖師,心無雜念,方可下筆。
陳澈按口訣淨手焚香,沉心靜氣,將腦海裡的雜念儘數驅散,隻餘下那道鎮煞符的完整紋路。他在桌上鋪開黃表紙,狼毫筆飽蘸調好的硃砂,深吸一口氣,提筆落下。
可筆鋒剛走了一半,他便停了手,懊惱地搖了搖頭。
“錯了,這一筆的走勢不對。”
紙上的符籙和腦海裡的秘傳圖樣一對照,差了不止一處。陳澈這才明白,畫符遠不是看著那麼簡單,不僅要紋路絲毫不差,更要心氣合一,稍有分神,便會前功儘棄。
他也不氣餒,換了一張黃表紙,屏息凝神,再次落筆。
指尖因長時間握筆微微發顫,可他絲毫冇有停歇,腦海裡牢牢刻著鎮煞符的紋路,一筆一劃愈發沉穩,哪怕偶爾出錯,也隻是迅速調整心神,重新落筆。
不過半個多小時,桌角已經堆了厚厚一疊失敗的符紙,陳澈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渾身都泛起了虛脫之感。他這才發現,畫符最耗的不是手力,而是精氣神,每一次落筆,都像是在抽乾他體內的氣力。
陳澈撐著桌子緩緩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和發脹的太陽穴,心裡滿是不解。明明腦海裡的鎮煞符紋路記得分毫不差,下筆時也拚儘全力穩住心神,可畫出來的符紙就是毫無靈氣,跟市麵上那些糊弄人的鬼畫符冇兩樣。他隱隱覺得,自己肯定漏了畫符的關鍵,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隻能重新沉下心,翻找《青田秘錄》裡關於符籙的詳細記載。
《青田秘錄》裡說得明明白白:符籙這玩意兒,本質就是裝天地靈氣的“容器”;而畫符的人,得能引動靈氣才行。要是符裡冇靈氣,那就是張廢紙;要是畫符的人引不動靈氣,再怎麼畫都是白搭。
“能引動靈氣的人……”陳澈低聲嘀咕著,眉頭越皺越緊。他好歹是考古係畢業的,這話字麵意思能看懂,可這“靈”到底是啥玩意兒?實在太抽象了。
就在他犯愁琢磨不透的時候,腦海裡突然閃過南京誠意伯祠的那場奇遇——當初指尖剛碰到青田石碑的瞬間,不光《青田秘錄》的內容一股腦湧進腦子裡,還有一道清冽的星輝從天而降,順著毛孔鑽進身體,那股溫潤又清爽的感覺,到現在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青田秘錄》開篇便寫了:靈者,天地之氣也,散於**,存於四時,人可引之,可聚之,可用之。
原來如此!
陳澈猛地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道徹悟的亮光。所謂的靈,便是天地靈氣,符籙的根本,就是以秘傳紋路為引,將天地靈氣彙聚於符紙之上,纔能有鎮煞破邪之效。那些江湖道士畫的符之所以冇用,便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懂引氣之法,畫出來的不過是一紙空文。
想通了這一節,陳澈再次拿起狼毫筆,口中低聲念起了《青田秘錄》裡記載的引氣口訣: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氣貫筆尖,煞散符成。”
口訣念畢的瞬間,陳澈隻覺得一股清冽的氣息從四麵八方湧來,透體而入,順著經脈一路彙聚到右臂,最終凝於狼毫筆尖。那支普通的毛筆,此刻竟微微泛起了一層溫潤的光澤。
不敢有半分耽擱,陳澈凝神靜氣,手腕翻轉,筆走遊龍,一筆落下,再無半分停頓。硃砂紅痕在黃表紙上蜿蜒流轉,一道肉眼可見的微黃靈光,隨著筆尖在紙上遊走,完美複刻了《青田秘錄》裡的鎮煞符紋路。
最後一筆收鋒,陳澈提筆而立,看著紙上靈光流轉的符籙,長舒一口氣,眸子裡滿是難掩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