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綰相思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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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他一睜眼便看到我,聲音乾澀嘶啞,喚我閨名。
雅雅。
我不理他,起身喚來大夫。
待大夫收拾妥當離去,我立於榻邊,沉默地盯著他蒼白的麵容,看得他心慌意亂。
惶恐地道:你若不悅,便罵我打我都行,莫要如此,雅雅,莫要不理我。
他似乎極怕冷眼相待。
每每我一板起臉不理他,他便慌亂如無頭蒼蠅,拽著我的衣袖求我原諒。
可這回,我不打算依著他了。
我整整一日都未理他,眼睜睜看他惶惑不安,陷入迷茫絕望。
手腕上的傷痕猙獰,又被他掙開數次,鮮血直流,連大夫都忍不住勸我:還是先顧及病人的心緒。
知道了。
我輕聲應道:您放心便是。
回到房中,陸軒怔怔的,失神地望著窗欞。
他太過脆弱失意,宛如一具無魂的軀殼。
陸軒。
我立於三尺之外,輕喚了聲,語氣平靜無波。
他似是意識到什麼,痛苦地閉上眼,不願應我。
我卻不顧他的逃避,直言相告。
我們還是退親吧。
啪——榻邊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
他的神色一瞬間變得猙獰,又迅速轉為頹廢,與極致的絕望。
他嘶啞著嗓子喊我:雅雅。
手腳並用地想爬下來尋我,手腕上的傷口又撕裂了,鮮血湧出。
我上前按住他的手腕,撫了撫他淩亂的發。
你現在想做什麼
像你父親那般把我囚禁起來,馴化得隻聽你的話,還是寧願傷害你自己,也不肯動我分毫
雅雅。
陸軒抬頭,如同受傷的小獸,惶惶然看著我。
我替他作答。
你會選擇後者,對麼。
我俯身吻上他的唇,不帶絲毫**的纏綿,分開時,指尖輕掐他的臉頰。
哥哥,你與你父親不同,我也非你的母親,我們不會落得他們那般下場。
哥哥,陸軒,親愛的,寶貝……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我覺得自己似乎能窺見他父親的心思。
他知道,縱使陸軒的母親認命了,乖順地跟了他一輩子,也一點都不快活。
這段姻緣也遠不如他想象的那般美滿。
所以他見不得陸軒的幸福。
陸軒這般輕易就得到想要的愛,讓他覺得失敗,甚至惱羞成怒。
他一直在向我強調陸軒是他的兒子,也一定會做出和他一樣的混賬事。
也一直在給陸軒洗腦。
我聽陸軒身邊的小廝說,他離開前,給陸軒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兒啊,你且等著瞧,隻要你還活著,早晚有一日,你會忍不住,像我對待你孃親那般對待她。
到那時,你孃親的如今,就是她的將來。
聽到這裡,我諷刺地笑了笑。
原來這人也知道,陸軒的母親,自己的妻子,很是淒慘,慘到彆的女子重蹈她的覆轍,都成了有用的威脅。
陸軒不想讓我變成他的母親。
他不想傷害我,也厭惡自己體內肮臟的血脈。
在刺激之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結束自己的性命。
你可感受到你與他的不同了麼
我蹲在榻邊,認真地看著陸軒的眼睛。
他得知你孃親的離去,隻會強迫、威脅,甚至囚禁,做儘了卑劣之事。
而你隻會傷害你自己。
我握住他未受傷的右手,與他十指相扣。
哥哥,你覺得這樣的你,會傷害我麼
陸軒的喉結滾動,眼眶泛紅,悲愴地看著我。
可我害怕,雅雅,你那般好,那般驕傲,我怕你會變得像我孃親一樣……
我們不會的。
我又一次告訴他:哥哥,我們將來會很是幸福。
人本質不過一介猛禽,都有最原始的醜陋**,可貴在能壓抑和控製。
你覺得自己有朝一日可能會傷害我,可你把這個想法控製住了,寧願自儘,都不忍心碰我一根手指頭。
哥哥,相信你自己,人性本善,早已不是山野中茹毛飲血的野獸了。
我看著他的眼眸:請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不是你的母親,冇什麼三從四德的觀念,我願意留在你身邊,隻會是因為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雅雅……
哥哥。
我又重複了一遍,誠摯地告訴他。
請你相信我。
我曾與多位才俊相識,對情愛之事早已看透,也厭惡那些目中無人的狂傲男子。
若未遇見你,我往後,怕是都不會再動心了。
就如上一世那般,孤身一人,客死他鄉。
年少時曆經太多,便覺萬事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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