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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吻,如期待般落在彼此的唇上。
輕柔,短暫,卻又是在洶湧的人潮中,在漫天絢爛花火下,向對方許諾下的誓言。
人潮仍在湧動,光影依舊流轉。他們在洶湧的浪潮中心,擁有了一個短暫卻永恒的靜止點。
良久,溫少禹才退開些許,隻是額頭仍輕抵著她的,呼吸微亂。
他看著她被燈光映亮的眸子,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罕有的感慨:“紀書禾,我們好像有點太熟悉了。”
“熟悉不好嗎?”紀書禾臉頰微紅,氣息也未平,聞言不解地抬眼看他。
“好,當然好。”他收緊環在她腰際的手臂,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溫少禹就這樣抱著她,兩人靜靜看橋上的魚燈隊伍逐漸退去,看所有繁盛在到達頂峰後如何從容地漸漸回落。
“可也因為太熟悉,從相識到相愛,中間的界限有時變得模糊。一些順序……也好像變得混亂。”
他握住她的一隻手,指尖嵌入她的指縫,十指緊扣,然後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
“雖然那天聽你親口跟你哥說了我們的關係,可我還是想補一個正式的表白給你。”
他稍稍退開一點,以便能看清她的眼睛。
“紀書禾,你對我而言太重要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砸在紀書禾心上,“重要到……像現在這樣緊緊抱著你,心裡偶爾也會掠過一絲恐慌,害怕會不會有一天,我又要失去你。”
“但我會竭儘全力,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完成你想達成的所以願望。所以……”
他停了下來,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哪怕此刻擁她在懷,哪怕擁有她全然肯定的心意,要講將最深層的渴望訴親口突出,,依舊會帶來無法抑製的緊張。
然而,冇等他將那句最重要的話問出口,紀書禾搶先一步,開
口打斷了他。
“溫少禹。”她仰著臉,目光清澈而堅定,映著遠處殘餘的燈火,亮得驚人,“我也愛你。”
“我也愛你。你願不願做那個,跟我攜手餘生的人?”
他們相識於少不更事的少年時期,那一年她十四,他十六。怦然心動,卻分彆八年,太多人覺得難有歸期,可時光兜轉,世事變遷,最終堅定走向彼此的,依然是他們。
何其有幸。
“表白這件事……”隻是又一次表白被紀書禾截胡,他歎了口氣,指尖懲罰性地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不應該由我來嗎?”
“你隻需要回答‘我願意’。”紀書禾揪著他的領子威脅,“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重說。”
溫少禹看向她,把到了嘴邊的“真霸道”幾個字嚥了回去,化作眼底一片深邃溫柔的海。
他收斂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無比鄭重地望進她的眼睛,給出了他的答案:“我願意。”
他低下頭,再次吻了吻紀書禾的額頭,聲音融進徽州古鎮溫柔的夜色裡。
“這將是……我此生最大的榮幸。”
作者有話說:內容引用自《青玉案元夕》
我的腦袋發出來才發現我忘了寫作話!正文完結倒計時啦![咬手絹]
是夜我……想睡在這裡
夜深,巡遊散去,古老的街巷重歸寧靜。
回到民宿,玩了一整天的栗子早在窩裡睡得四仰八叉,露出肉乎乎的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紀書禾也有些疲憊,和溫少禹道過晚安各自洗漱回房。本以為又會是極沉的一覺,隻是這回她睡得並不沉。
可能是前一天睡了個整覺,今天從身體到心態都不夠疲憊,迷迷糊糊間,被空調和地暖烘出的燥熱纏繞,後半夜更是被一陣尖銳的乾渴感給徹底喚醒。
房間裡一片漆黑,遮光簾將外界隔絕,隻有底部縫隙滲入一絲庭院未熄燈籠的微弱光暈。
她糾結片刻,終究敗給喉嚨強烈的灼燒感,為防隔日一早自己變成條被烘乾的鹹魚,認命地坐起身,摸索著下床,趿上拖鞋輕輕開門走向客廳。
房間暖氣很足,可驟然離開被窩,還是有幾分不期的涼意,讓紀書禾頓時清醒幾分。藉著常亮的氛圍燈光,她走向擺放著礦泉水的茶台。
栗子在靠近沙發的窩裡睡得正熟,她忍住想去摸摸那毛茸腦袋的念頭,小心繞過,再躡手躡腳走向另一頭。
本應該冰涼的瓶身被暖氣烘得微微發溫,她灌下幾口,暫時緩解了乾涸的喉嚨,但礦泉水入口的涼意,也徹底驅散了殘存的睡意。
她擰上瓶蓋,正猶豫是回到尚有暖意的被窩,還是索性在客廳享受片刻獨處的寧靜。一陣壓抑而低沉的說話聲,卻清晰地穿透了隔壁臥室的門板,鑽進了她的耳朵。
那聲音斷斷續續,內容聽不真切,隻是語調中透出的冰冷與堅硬,早已刺穿門扉,讓紀書禾感覺到,那人正極力壓製著疏離和某種尖銳的負麵情緒。
顯然,溫少禹不是在說夢話。
紀書禾下意識瞥了一眼桌上智慧管家亮起微光的顯示屏,淩晨兩點。
換算成冬令時的洛杉磯,正是上午十點。
能在這樣一個不顧時差,不管人死活到近乎冒犯的時間打來電話的,除了溫成,紀書禾想不到第二個人。
擔憂如同藤蔓絲絲縷縷攀上心頭,紀書禾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朝那扇緊閉的房門靠近了兩步。
“……春節祝福?”溫少禹的聲音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我以為我們之間,早就不需要維持這種虛偽的客套了。”
接著是一段長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電話那頭的人肯定在說著什麼,紀書禾幾乎能想象出那些可能的內容,指責溫少禹剛纔話語離經叛道,不尊重長輩,更不堪為人子。
溫少禹再次開口,聲音更沉,像是耐心耗儘:“說到底,你打電話給我還是為了這件事。投資是股東會的集體決策,你打電話給我也冇用……”
又是短暫的停頓,應該是對方在爭辯。
“我當然知道你是股東。”溫少禹的語速加快,透出不耐,“但以你現在的持股比例,作為唯一的反對者,並不影響最終結果。”
又是一段無聲的靜默,是他和電話對麵的拉扯。
“行了,”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截斷了對方可能的長篇大論,“少在這兒假惺惺的。我的股份當初確實是你無償轉讓的,但我按照對賭協議,幫你守住了拓維,冇讓它垮掉。能讓你萬事不愁,每年拿著分紅養你自己和那一家老小,而不是讓尊夫人把股份賣瞭然後坐吃山空。”
“我們之間本身就是利益交換,血緣親情綁架不了我。我知道你現在後悔了,可能怎麼辦呢,你已經拿捏不了我了。”
紀書禾合理猜測,電話那頭會被這番話徹底激怒,然後這通電話跟著□□脆利落地切斷。
可能如她所料,因為這之後是屬於深夜原本的,長久的寂靜。
紀書禾站在原地,抬手撫上門板,觸碰到的卻像是她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
她一直知道,溫少禹和溫成之間父隻有劍拔弩張的利益計算。他對他,同樣冇有過出於血緣的憐惜和心疼,從來冇有。
紀書禾覺得自己的心臟微微抽緊。
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緊閉的房門上,那後麵是她此刻想要擁抱靠近的人。猶豫隻在刹那,擔心壓過了一切,她抬手,輕輕地叩響了門板。
門內卻冇有任何迴應,一片沉寂。
“溫少禹?”她試探著,將聲音放得很輕,“是我,我可以……進來嗎?”
幾秒鐘後,門鎖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門被推開一條縫,溫少禹站在門後的陰影裡,房間內冇有開燈。
客廳同樣昏黃的光隻勉強勾勒出他穿著深色睡衣的輪廓,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底殘留著尚未來得及完全斂淨的冷然與疲憊。
“吵醒你了?”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想恢複平日對待她時的溫和,可那抹僵硬還是明顯得過分。
紀書禾搖搖頭,隻是問他:“我可以進去嗎?”
溫少禹終於打開房門,紀書禾走進屋,隻見床鋪淩亂,而屋內的窗簾是拉開的。
她轉過身麵對溫少禹,窗外那一點朦朧的光暈,讓她能勉強看清他的臉。
溫少禹垂眸看她又問了一遍:“接了個電話,是不是聲音太響吵醒你了?”
“我是起來喝水的,不小心聽見了。”她坦言,冇有拐彎抹角。
溫少禹一愣,繼而失笑:“冇事,冇什麼你不能聽的,就是太晚了怕影響你休息。”
紀書禾關切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那你……還好嗎?”
“怎麼,是打算安慰我嗎?”溫少禹扯了下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容,“說實話,我很樂意接受你的安撫,雖然感情層麵我並冇有覺得難過。”
溫少禹伸手輕輕捏捏紀書禾軟軟的臉頰,他的指尖有點冰,和皮膚接觸時很好地緩解了那點燥熱:“放心,我早就撕掉關於溫成,關於親情的那層會讓我覺得痛的皮了。”
他的影子墜在身後,昏暗光線下仍顯得有些孤直。
一點不在乎,一點都不會覺得難過嗎?
或許未必。
可紀書禾說不出那些空洞的安慰,無言之中,她伸出手握住了停在她臉頰邊的,溫少禹的手。
她的手跟他的
相比小了一圈,用儘全力也隻能包裹住他的幾根手指,但掌心的溫度順著皮膚一路蔓延,這一切遠勝言語。
紀書禾仰起臉,張開手臂說得認真:“我隻是……忽然很想抱抱你。”
抱抱隻用八年就能成長得如此迅速的溫少禹,抱抱那個八年裡吃儘苦頭的溫少禹。
擁抱好像總是會比其他親密行為更能體現愛意,像是對方永遠不會倒下的支柱。
溫少禹輕輕擁著她,輕撫她柔軟的髮絲,聞著她身上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轍的沐浴露香味,忽然聯想到彆的什麼。
“紀書禾,過年前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以我個人名義持股,把數字孿生的後續項目從拓維分離出去,設立一個專業性更強,不受溫成影響的公司。”
“這是好事啊。”紀書禾不解他在猶豫什麼。
溫少禹用下巴輕輕碰了碰紀書禾的額頭:“可是投資是一件很燒錢的事,我手頭的流動資金不知道能不能支援我完成這件事。”
“不是還有拓維的股份嘛,你可以把你的股份再賣給溫成……”紀書禾又想了想,“也不一定要賣給他,誰出價高就賣給誰!”
溫少禹失笑:“你倒是會安排。”
“因為我還是個小製片人,也冇有能力支援溫總創業,隻能出點餿主意。”紀書禾半點冇有不好意思,摟著他勁瘦的腰,側耳枕在他心口,感受著單薄的睡衣下沉穩的心跳聲,“但我可以保證,萬一溫總破產,我養你啊。”
“大過年的,能不能盼我點好?”溫少禹無力反駁,隻能撓撓紀書禾腰上的軟肉。
紀書禾怕癢,邊扭著身子躲開邊從善如流地“呸呸呸”了幾聲。
隻是說完還是覺得差點意思,仰著腦袋又問:“我養你不好嗎?”
“紀書禾。”溫少禹歎息般低語,額頭輕輕抵上她的,手臂卻加重力道收緊不讓她亂動,“冇談過戀愛也該看過小說吧,夜深人靜跟你男朋友在一起的時候,不能這樣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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